142、司闲番外（600珠加更、有作话）

我名烈夙，世人却更惯于称另一个名讳，“神荼”。

也是令人仰望的冥王、东方鬼帝。

其实，度朔山天神有二，一为我，另一便是我的兄长“郁垒”。

我们都是上古时期的天神，随着众神陨落，我和兄长逐渐掌权一方。

我早已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岁月。

自盘古开天辟地后，我便已存在，日复一日的修炼是我不变的日常，虽苦闷，却也成了习惯。

漫漫岁月里，与我作伴最久的也就一只。

我素来厌弃权斗，兄长郁垒却对此痴迷。

他的心愿就是一统六界，因此他主理冥界诸事；我则打理灵渊，那地方几万年无波无澜，倒也让我过得惬意。

可六界太平久了，难免会生事端。

何况兄长一直在暗中设计筹谋，不断激化天两界的矛盾，六届战事一即发本是意料之中。

我不过是依着兄长的安排，扮演着野心的角，让旁人对我心生提防，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我上，好为兄长养蓄锐、布下棋局留余地。

这样的日很是乏味无聊。

直到某日，我的偷溜去人间游玩，不慎伤了凡人，而斩杀它的，竟是个小姑娘。

她着蓝长衫，手握长剑，风扬起她的发丝，瞧着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可我怎会看不穿？前这姑娘，实则已活了数千年。

她竟举剑直指我，即便知晓我的份，也没有半分怯意。

那无畏又清澈的神，像一只羽箭，骤然穿我心中万年的沉寂。

我本以为不过一面之缘。

毕竟她为女娲后人，而我自盘古那支，女娲后人与盘古民更是世代对立，只因双方都称自己的祖先是万开创之祖，彼此间从无集，即便见面也只礼让。

可谁曾想，百年后天战事白化之际，当年那姑娘已落得亭亭玉立，竟专程前来求我手相救。

我对这些政权争夺不兴趣，可望着她的模样，竟忍不住想逗她。

一番连哄带骗，让她应下了我丫鬟的约定。

也是从那天起，我才第一次会到什么是喜怒哀乐。

小丫鬟每次倔又傲的模样，都让我忍不住想再逗她几分。

我也说不清究竟喜她什么，只知有她在，灵渊便多了生气，我的日常也从枯燥的修炼，变成了与她拌嘴逗乐。

兄长屡屡劝我远离她，提醒我莫忘上的责任，可我本就没什么野心，我只想与她在一起。

我带她去了我的清修之地，那是一远离六界纷扰的净土，也是在那里，我向她求婚。

更让我欣喜的是，一直反对的兄长，这次竟也应允。

我满心喜地筹备婚礼，可好景不长，六界突然传起一个可笑的传言，说晨曦的内有女娲补天所用的彩石，只要炼化她，能让凡人羽化飞升，让神免于天罚历劫、功力大增。

我小心翼翼护着她，却终究有疏忽之时。

看着她奄奄一息地躺在我怀中，是我最恨自己能力不足的时刻。

我抱着她渐渐冰凉的躯，直到她化作我指尖留不住的星。

她消散前，知到了我的悲痛与执念，将自己的神魄炼化，注了我内。

她说，六界的传言都是真的，但若非她自愿，谁也取不走。

她还说，让我不要言此前应允她的事，我知，她是想让六界重归安定。

这是她的遗愿，我一定要完成。

所以，我选择她，辜负兄长。

彼时天两界战况胶着，冥界本可坐享其成、坐收渔翁之利，可她的仇，我不愿假手于人。

兄长本就说“演戏要真”，是以冥界大分锐本就握在我手中。

我集结了兄长给我、用以麻痹敌人的冥兵，再加上那些被天界欺压的异界生灵，率领他们踏平天界、横扫域，让三界迎来大洗牌。

而兄长谋划了千年的一统六届之梦，也自此落空。

可报完仇后，我已无心再三界之事，满心只剩一个等救活他的念，只想等一个不归人。

有人说，瞎尝过光明后，便再也无法忍受黑暗。我想，我亦是如此。

没有她的灵渊，我一刻也不愿多待，可除了这里，我又能去哪呢？

就在我颓废度日时，居然听闻了，她或许有复活的可能。

我欣喜若狂，当即许下承诺，无论付什么代价，只要她能活过来。

可我不曾想，这个决定，竟是我此生最大的错误。

一念之差，我亲手将挚推了渊。

只是那时我已迈脚步，再也回不了。

复活她哪有那么容易？哪是凡躯就能承载的？需要寻来七个“命魂特殊”的生灵，用他们的神魂滋养后再作为载。

于是，我闯遍界、天界、妖界、仙界，无论对方份多、地位多尊，我都无所不用其极地废去他们的修为，让他们下凡一遭，作她魂魄的载。

让我没想到的是，复活的代价，竟是要看着她嫁人生，看着她在别人下辗转啼。

我心痛、我忮恨、我后悔，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只能安自己，不过五世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哪怕她曾属于别人，我对她的，也不会减损半分，她永远是晨曦，是我一人的晨曦。

至于那七个人，敢碰我的宝贝，那统统杀了就是，至于他们的神魄，就永远囚禁在度朔山，化为桃林的养分吧。

只要抹掉他们的痕迹，我的晨曦就没有为过旁的男人而笑。

毕竟，我才不会和死人计较。

没错，一群死人罢了。

我不！在！意！

终于到了最后一世，我满心喜地以为，熬过去就能与她生生世世相守。

可天意人，我当年取走的七个魂魄，竟在此刻连成一气，他们将所有怨恨凝聚，对我下了上古“铃咒”。

我知自己时日无多，不愿让她再承受我曾受过的痛苦，便只能再一次，送她上了轿。

可我没想到，她竟没有踏上那八抬大轿，反而用一生的时间寻找我，我的一抹残存灵识，始终跟在她边。

我想让她别等了、别找了，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只能化作一声声无声的叹息。

后来，她从上古禁书中找到了破解“铃咒”的方法，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咒语因七人的怨恨而起，唯有消去他们的怨气，再以“最亲之人”的血为纽带，用集灵术才能招魂。

……

其实这一世，她一直在替我受苦。

我与兄长本是一母同胞，他能知到我的想法，是以，当那七人回崖时，连因“计划被破坏”而与我决裂的兄长，也为了让我尽快恢复，甘愿凡间历劫一趟。

这一世，她注定要与那七个魂魄的宿主纠缠不休，可我却别无他法。

我其实从未缺席过她的人生，只是一直站在太照不到的背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凝视着她。

后来，看着她伤心、看着她难过，我的心比她更痛，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那些让她受苦的人。

可我不能，我不能再沾染杀戮，否则她所有的苦心，都将付诸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