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匀称的手指缓慢地敲在扶手上，他思量许久才开，声音低低沉沉的，难以启齿似的，“我是想着最好能让她远离长安，送她去南面…”

“又怎么了？”他坐在书案后，拿拇指跟指掐了掐鼻梁，无打采地问。

如今公小心翼翼地说起自己的心思—想把她留住，就像儿时想要一件心的件，可怜地寻求父母的同意。

是啊…隔着血海仇…终究是奢望…

“今日夫人问起您了…”

房里没人了，窗外也安静极了，只有侍卫来回巡视的脚步声，她静静坐到书案前，本想写几个字，却提着笔发起了呆，好一会儿回神，又想不起要写什么，扶案起，一低，才发现麻纸上写了一行字。

她是个好脸面的，平日里闹脾气归闹脾气，不会把争风吃醋摆在明面上，可像如今，跟喝了两瓮陈年老醋似的，念叨个不停，只能说她是另有所图。

他“嗯”了一声，说：“我也有所耳闻”。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几日。

“岂不尔思，不我即”

先他还淡淡笑着，这会儿薄薄的嘴抿成一条线，耷拉着瞧着自己的手指，默然不语了。

“公…是真打算把她留在边？”

“那要…如何是好？是放是留总得有个说法…”

这日休沐他回府，没跟以往一样，一回府就直奔内院，而是去了书房，景行接过他手里的裘衣，瞧着他的脸问他，“公，您不去内院瞧瞧？”

他笑着摇摇，又问：“她这几日都什么了？”

“还是去寻问柳了？”他心领神会，替景行说了。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一见面，就把个琇莹挂在嘴边，说个不停。

“问您这些日怎么也不去内院了，是中事务繁忙还是…”，景行看了他一，没继续说。

哎…

景行躬，“是这么个意思”。

“也没什么，每日写写字看看书逛逛园，前几日缠着景让说要学骑，今日又说要学箭”

“岂不尔思，不我即”，她拿指把麻纸上的字挨个描摹了一遍，又将纸团成一团，掀开窗扔了去，叫哑侍女来说要梳洗歇息。

“后是有妖怪撵他么？跑的倒是快”，她嬉笑着，又同琇莹翻着匣里的首饰看，笑笑闹闹一阵，才放琇莹回去。

若是换其他女，又何必如此困心衡虑，可偏偏是她…

景行见状又说：“甘泉那传回消息说，陛下要派其他太医去甘泉替皇后娘娘瞧病”。

“骑…箭…”，他沉着，不一会儿，嘴角浮起一抹笑，说：“好事，不老闷在房里就是好事”。

景行看着他一动不动坐在书案后，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站在大将军夫人旁的一脸朝气的腼腆少年，不觉有些动容。

他想就算当作是补偿，想把她长长久久地留在边，不算过分罢。

“把她送到南面并不难，就是…”，景行退让了，可还是担忧地提醒：“就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萧家要是事，她必定要找人打听，到时候恐怕…她未必肯领受公这份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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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方才她与琇莹说话时，他随手写下的。

“走一步看一步罢”，他的手指快速在扶手上敲了几下，蓦然起，“先去后看看”。

家破人亡，让公一夕之间就长大了，若不是那场无妄之灾，公这个年纪也该是夫妻和，儿女绕膝了。

这是十几年来，除了报仇之外，他唯一一次提的满足私心的要求。

因此，一连几日，他都呆在里，没有回府，避其锋芒。

“哦？”他抬看向景行，很有兴趣似地问：“问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