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 [Day52] 如果，他不看我了(井上由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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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光線明亮得有些過頭，正午的陽光從窗外傾斜進來，將課桌椅的邊緣照得發白。

場上傳來零散的喊叫聲與球落地的聲音，節奏斷續，像是隔著一層薄傳進來。

二年B班的氣氛已經鬆開了，課本闔上的聲音、椅腳地面的聲音此起彼落，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迎接午休。

靠走一側的幾個女生把椅轉了過來，圍成一個鬆散的小圈。

「欸欸你們有沒有看昨天晚上播的個電視劇，最後那個男的真的超渣欸。」

其中一個女生趴在椅背上，語氣帶著誇張的嫌棄。

「他從第一集就很渣好不好，是妳現在才發現。」

另一個一邊笑，一邊把便當盒從書包裡拿來。

「講到男的——」

第三個女生忽然話，睛亮了一下。

「我跟妳說，我覺得我們學校老師裡面，影坂老師真的超可以。」

話題像被某種默契牽引，立刻轉了方向。

「對對對！」

第一個女生馬上附和。

「他真的很帥欸，而且又很溫柔。」

「而且他講話都很有耐心，之前我去問他作業，他完全沒有不耐煩。」

另一個女生捧著臉，表情帶著一點陶醉。

笑聲在幾人之間擴散開來，輕快而自然。

她們說話的節奏變得更快，細節開始不斷堆疊——

語氣、表情、對話的方式，全都圍繞著同一個人打轉。

井上由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的背得很直，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輕輕貼著木質的桌板。

她沒有轉頭，也沒有加對話，甚至連視線都沒有抬起。

她看著自己的桌面，但那並不是一種真正的凝視，更像是把目光暫時安置在某個不會被打擾的地方。

聲音沒有被隔絕。

她們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地落進她的耳朵裡。

——她們也這樣覺得。

——覺得他很好。

「欸我真的覺得他是那種，會很認真看學生的人欸。」

其中一個女生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稍微私密一點的觀察。

「對啊，而且不是那種裝的，是那種……真的有在聽你講話。」

另一個補上。

由的指尖在桌面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對。

——他是真的在看。

——但不是那樣。

她們中的「溫柔」是開放的，是可以被索取的。

只要走過去，只要開，只要提一個問題，就能夠得到回應。

那是一種可以被複製、可以被分的東西。

她的視線輕微地偏了一點，像是在無意識地避開那些笑聲。

——那種東西，誰都可以拿到。

——只要去問問題。

——只要開。

由的呼維持著穩定的節奏，但思緒開始往另一個方向收束。

——但不一樣。

——他看我的時候，不是那樣。

記憶沒有被刻意召喚，卻自然而然地浮上來。

琴房裡的光線偏暗，空氣安靜得幾乎沒有雜質。那個男人站在她面前，微微低頭，視線落在她上，沒有被打斷，也沒有分散。

不是在等待她把話說完，也不是在應付一個學生。

那種視線才不是只要開就能得到的東西。

它有條件，有門檻，需要某種對應的價值。

——那是我到的。

——是我用努力換來的。

是她完成了某件事情之後，才被允許存在的結果。

她們沒有。

她們只是被看著。

——我不一樣。

結論在心裡落下。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不存在。

話題在另一側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即又被重新拉開。

「欸，不過說到影坂老師，我之前好像有聽說一件事。」

一個女生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語氣帶著試探。

「什麼什麼？」

其他人立刻湊近。

「三年級不是有一個姓神崎的學姊嗎？」

名字落下的瞬間，由的思緒停了一下。

——神崎。

記憶自動開始翻找。

布告欄。成績。推薦名單。

——東大推薦。

——那一排名字裡面。

一個模糊的輪廓被拼湊來。

「喔喔我知，那個很漂亮的那個？」

有人接話。

「對，就是她。聽說她跟老師關係很好欸。」

「啊? 騙人的吧？」

「才沒有騙人呢，我親看到的。他們之前一起把畫冊搬去辦公室。」

「而且好像有時候放學還會特別留下來。」

幾個人互看了一，空氣裡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老師該不會對她有意思吧？」

「蛤？真的假的啦。」

「也不是不可能啊。」

「畢竟她很漂亮嘛。」

短暫的安靜之後，有人又用更低的聲音補了一句 :

「可是我之前有聽說，她跟隔男校那幾個不良……關係有點亂欸。」

「誒？不會吧？她不是資優生嗎？」

「不知啦，就聽說嘛。」

笑聲重新現，帶著一點輕浮，一點試探，一點不需要負責的隨意。

這些聲音在空間裡擴散，然後逐漸變遠。

由仍然坐在原位。

她的視線停在桌面上，但焦點已經開始鬆散。

那些零碎的資訊沒有被完整整理，只是停留在幾個關鍵詞上。

——神崎。

——很漂亮。

——會被留下來。

——會一起搬東西。

她試圖讓這些資訊落在一個可以接受的位置。

——那種事情，應該很普通吧。

老師本來就會和學生互動。

這是合理的。

——而且她是三年級。

——又很優秀。

條件被一一列來，分類被建立。像是在證明這件事不特殊。

下一秒，記憶卻不受控制地。

「能到一次的東西，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由的手指在不知不覺間抓住了桌角，力比剛才更明顯。

——那個神。

——他也會那樣看別人嗎？

問題現的瞬間，她沒有辦法立刻否定，也沒有勇氣肯定。

兩種可能同時存在。

沒有一個可以被選擇。

——如果……

——如果我不到。

——如果我只是剛好成功了一次。

微微收緊。

那句話在記憶裡仍然存在，但意義開始產生偏移。

——那他會不會——

——就不看我了。

這個念頭一旦被承認，就沒有辦法再被收回。

教室裡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

有人闔上便當盒，有人把椅轉回去，有人站起來走動。

現實重新接空間。

「噹噹噹——」

午休的鐘聲響起，聲音在走廊上擴散開來。

由的肩膀輕微地震了一下。

她抬起頭，動作慢了一拍。

她沒有再去聽那些聊天內容，也沒有轉頭。

她只是坐著。

那個問題還留在那裡。沒有答案。

——如果他不看我了——

思緒在這裡停住，她沒有繼續往下想。

但那個沒有被填滿的空白已經開始擴大，靜靜地佔據了一個位置。

而她沒有辦法把它移開。

教室里的光线明亮得有些过，正午的光从窗外倾斜来，将课桌椅的边缘照得发白。

场上传来零散的喊叫声与球落地的声音，节奏断续，像是隔着一层薄传来。

二年B班的气氛已经松开了，课本阖上的声音、椅脚地面的声音此起彼落，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迎接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