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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六章 : [Day65] 人形藝術家(3/3)

第兩百六十六章 : [Day65] 人形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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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紀一一地慢慢挖著雞泥。

湯匙很小,每次能盛起來的量不過指尖那麼多。

她吃得很慢,一來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還算鎮定,二來是為了給嘴找點事情,免得脫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她的視線時不時往上飄,掠過塑膠盒半透明的邊緣,落在那個男人上。

男人原本一直盯著她吃東西。

他維持著那個下擱在手腕上的姿勢,睛跟著湯匙移動,像在觀察一隻剛從野外撿回來、還不肯親人的小動。

但過了十五、二十分鐘,大概是確定她會繼續吃,他的注意力便鬆懈下來。

他從桌的屜裡翻幾片布料和一只舊針線盒。

鐵盒的蓋有些生鏽,打開的時候發嘎吱一聲,裡面的線軸和針得整整齊齊。

他把東西攤在桌面上,捋起兩邊袖,開始在桌邊搗鼓起來。

袖往上一推,手臂就來了。

佐紀的湯匙在嘴邊停了一瞬。

那兩條手臂上全是傷疤。新的舊的,一層疊著一層。有些顏還淺,像剛結痂不久;有些已經發白,變成細細的銀線陷在膚裡。

它們以各種角度錯著,有些是筆直的割痕,有些是彎曲的、像被什麼不規則的東西撕開再癒合。密密麻麻地爬在他蒼白的手臂上,和底下隱約可見的淡藍靜脈纏在一起。

那畫面像什麼呢。像一塊被反覆劃開又縫合的白布。每一疤都是某一刻留下的記錄,但那些刻痕之間沒有時間,看不先後順序,只讓整條手臂看起來像一張過度書寫的紙。

佐紀沒有問。

她低下頭,繼續用湯匙挖雞泥,把嘴裡那還沒吞下去的又嚼了兩下。但她知自己剛才的目光大概停得有點久。因為男人縫了兩針之後,忽然抬起頭,視線朝她的方向送了過來。

四目相接。

男人沒有被冒犯的表情,也沒有遮掩手臂。他只是看著她,靜靜的,像在等她先點什麼。

佐紀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她把湯匙放進嘴裡,若無其事地繼續吃,像剛才什麼都沒看到。

男人也沒有追問。他低下頭,重新把視線拉回手裡的布料上,一手著針,一手繃著那塊布,繼續穿線。

空氣很沉默。

佐紀把盤裡剩下的雞泥慢慢吃完。最後一勺送進嘴裡的時候,她已經開始發呆。

她的視線落在盤的邊緣上,沒有特別的目的,只是因為那裡有東西可以看。

那個盤很小,瓷質,拿在手裡沒什麼重量。盤緣的內側畫著一圈細細的藍紋,紋下方靠近底的位置,有一行極小的字。

字是用某種耐溫的釉料燒上去的,顏比盤一點,如果不留意,很容易當成裝飾的一分。

佐紀湊近了一點,用指腹去摸,摸到微微凸起的觸。

是三個字。

她把湯匙拿起來,對著光仔細看。

湯匙的柄背面也有,同樣的方式印在上面。

津永湊。

三個字,清清楚楚。

佐紀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然後忽然想起了什麼。

三個多月前,她聽過一集英文播客節目。那節目的主題是「人形藝術與收藏文化」,她在通勤的時候無意間點開的,原本只是為了練聽力,結果一聽就聽完了整集。

那一集介紹了好幾位世界級的人形藝術家。其中有一段,主持人用特別興奮的語氣提到了一個名字。

津永湊。二十六歲的日本人形藝術家。擅長製作收藏等級的娃娃屋。

主持人說他的作品在歐洲和北都有人收藏,一座大概手掌大小的娃娃屋,拍賣價可以喊到五位數金。

他製作的娃娃屋在收藏圈裡被歸類為「博館級」,尺寸準,細節繁複,每一棟屋都像從某個真實存在過的年代直接切下來的一角。

他的作品拿過好幾個國際獎項,包括一個以維也納為基地的古典工藝獎,和一個在紐約舉辦的獨立藝術博覽會新人獎。

播客主持人用了「近乎偏執」這個詞形容他對細節的要求

佐紀當時聽完那集,只覺得這人大概活得很緻,有一雙很穩的手,和一個安靜到能把自己關起來的腦。

她沒有特別記住這個名字。直到現在。

她又用角餘光往男人的方向瞥了一。

他還在縫東西。低著頭,背微微駝著,兩隻手著針線,一針一針地把布料縫在一起。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線腳短而均勻,每一針之間的距離幾乎一模一樣。

他嘴裡還在哼著歌,旋律斷斷續續,聽不是什麼調,偶爾停下來,把布料翻個面,再繼續縫。

如果已經知名到會被播客節目專訪,代表這個怪異已經以人形的分在人類社會上活動了一段時間。

有名字、有作品、有展覽、有採訪。

這種程度的人類,不是隨便哪個怪異都能到的。

那需要足夠穩定的智力,足夠清晰的自我認知,還有足夠長的時間去經營一個分。更別說他的還是這種需要極專注力的細工藝。

可是……

佐紀的目光從他的手臂移到桌上那罐剛開封的雞泥,再移到旁邊那些被他一一拿來、又一一收回去的寵品。

這傢伙怎麼看都不像人類社會的樣。

他更像一個在人類世界裡迷了路、勉強找到一個角落把自己進去的人。

他買貓罐頭給縮小的女中生吃,他把人變成娃娃收藏在架上,他住在一個被白絲封死的房間裡,問她一天是不是要吃三次飯。

他能被歐洲收藏家追捧的娃娃屋,卻連前這個人是人是貓都分不太清楚。

他到底是怎麼在外面活過這些年?又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佐紀把湯匙放回盤上,手指還留著那三個字的觸。

她低下頭,讓瀏海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把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壓回心底。

她現在還不能問。她需要先把這個人的底細摸清楚,再決定下一步要怎麼走。

男人縫完一段線,抬起頭來看她,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那裡。

佐紀沒有回望他。她只是靜靜地坐著,靠在盒內,把膝蓋曲起來,兩手環住。

那個姿勢讓她想起來很像在教室裡等課的時候。

明明是全然陌生的困境,體卻習慣地擺日常的姿勢。好像只要看起來夠平靜,事情就會真的平靜下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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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纪一一地慢慢挖着泥。

汤匙很小,每次能盛起来的量不过指尖那么多。

她吃得很慢,一来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还算镇定,二来是为了给嘴找事情,免得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的视线时不时往上飘,掠过塑料盒半透明的边缘,落在那个男人上。

男人原本一直盯着她吃东西。

他维持着那个下搁在手腕上的姿势,睛跟着汤匙移动,像在观察一只刚从野外捡回来、还不肯亲人的小动。

但过了十五、二十分钟,大概是确定她会继续吃,他的注意力便松懈下来。

他从桌的屉里翻几片布料和一只旧针线盒。

铁盒的盖有些生锈,打开的时候发嘎吱一声,里面的线轴和针得整整齐齐。

他把东西摊在桌面上,捋起两边袖,开始在桌边捣鼓起来。

袖往上一推,手臂就来了。

佐纪的汤匙在嘴边停了一瞬。

那两条手臂上全是伤疤。新的旧的,一层迭着一层。有些颜还浅,像刚结痂不久;有些已经发白,变成细细的银线陷在肤里。

它们以各角度错着,有些是笔直的割痕,有些是弯曲的、像被什么不规则的东西撕开再愈合。密密麻麻地爬在他苍白的手臂上,和底下隐约可见的淡蓝静脉缠在一起。

那画面像什么呢。像一块被反复划开又合的白布。每一疤都是某一刻留下的记录,但那些刻痕之间没有时间,看不先后顺序,只让整条手臂看起来像一张过度书写的纸。

佐纪没有问。

她低下,继续用汤匙挖泥,把嘴里那还没吞下去的又嚼了两下。但她知自己刚才的目光大概停得有久。因为男人了两针之后,忽然抬起,视线朝她的方向送了过来。

四目相接。

男人没有被冒犯的表情,也没有遮掩手臂。他只是看着她,静静的,像在等她先什么。

佐纪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她把汤匙放嘴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像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男人也没有追问。他低下,重新把视线拉回手里的布料上,一手着针,一手绷着那块布,继续穿线。

空气很沉默。

佐纪把盘里剩下的泥慢慢吃完。最后一勺送嘴里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发呆。

她的视线落在盘的边缘上,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因为那里有东西可以看。

那个盘很小,瓷质,拿在手里没什么重量。盘缘的内侧画着一圈细细的蓝纹,纹下方靠近底的位置,有一行极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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