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工作量減少了。帳單還在，傳票還在，決算的日期一天一天近。而是因為那個人讓她本沒有機會打開電腦。

「十二點了。」

「さきちゃん，一點了。」

她試過上耳機，他就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她試過把筆電搬到另一個房間上鎖，他就把影從門縫底下伸進來，在她腳踝上繞一圈，然後縮回去。不痛，不癢，但存在強烈到讓她無法忽略。

從那之後他收斂了一點。不再半小時報時一次，也不再往她腳踝上繞影。但他每天晚上都會在她旁邊坐著，安安靜靜的，什麼也不，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牆上的鐘。

佐紀沒有回頭，伸手把腰間那條影觸手扯開。

「再這樣我就把你趕去。」

「我今天要工作。」

「可是十二點之前要睡覺。」

一個禮拜後，她還是在加班。但她每天都十一點半上床。

上的和服被換過了。

她咬了一下牙，把那差點冒來的吞回去。

「さきちゃん今天看起來好累。」

她覺到自己的心，很快，很重，在腔裡撞來撞去。

男人側躺在她旁邊，單手撐著頭，黑長髮散在枕頭上。沒綁，但一點也不亂，每一縷都服服貼貼地順著枕面的弧度鋪開，像黑的絲綢被誰仔細地擺放過。

他看著她走來，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

至於工作進度有沒有追上，那就是另

昨晚那的振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普通的居家服。棉質的，長袖長褲，領包到鎖骨，下襬蓋過髖骨。很保守，很規矩，甚至連袖的扣都扣得好好的。

「十一點半了。」

她太了解他了。他每次說「我不吵妳」的時候，都是在為下一輪的吵準備。

第一縷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細細一，落在佐紀的上。

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近，近到她能覺到那句話的振動過她的頭。

她捧起洗了把臉，珠順著下滴到居家服的領上，暈開一小片。

她打開龍頭，冷沖在手上。秋天的很冰，指尖一下就紅了。

他看起來完全沒有剛睡醒的狼狽。沒有屎，沒有壓痕，沒有亂翹的頭髮，甚至連浴衣的衣襟都還是整整齊齊的。

她好不容易走進浴室，砰一聲把門甩上。

她翻的時候牽動了下的肌。痠痛的覺從骨盆處一路蔓延到，像有人在她體裡了鉛。

他不會擋在她跟螢幕之間，也不會關掉她的電源。他只是會在她打開筆電的瞬間，把一杯茶放在桌上。然後在她喝了兩之後，把茶收走，換成一杯。然後在她開始打字的時候，從旁邊伸一隻手，輕輕住她的手腕。不說話，只是著。等她轉頭看他，他就會指一下牆上的鐘。

男人停下腳步，歪了歪頭。

坐起來之後她低頭看了一自己。

今天晚上又要加班了。

男人看著她。

「好嘛。」

浴室裡很暗，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條細細的光。

他有自己的房間，但他從來不睡。他總是等她睡著之後無聲無息地進來，然後在她醒來之前把自己調整成一副「我一直都在這裡」的無辜模樣。

昨天晚上她還想著，趁這幾個晚上把累積的工作處理完。

她微微睜開睛，瞳孔在暗室中收縮了一下，視野裡先是一片模糊的白，然後才慢慢聚焦成天板上的木紋。

那個視線不明顯，佐紀假裝沒發現，但它像一細細的線，拴在她的後頸上，每過一個小時就輕輕拉一下。

男人坐在床邊等她。他已經把頭髮束起來了，黑馬尾垂在腦後，浴衣外面了一件灰的羽織。

男人當時正端著第三杯茶站在她旁邊。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杯，又抬頭看她。沉默了三秒鐘。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內側有一圈很淡的紅痕，不是很明顯，但下去會微微發疼。她不記得那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她靠在門板上，閉上睛。

隔天清晨。

怪異不需要睡眠。

她把視線移開。

她強忍著疼痛下了床。腳掌踩到地板的瞬間，大後側的肌猛地一縮，她差點跪下去。

或者更確地說，她試著動了，但體沒有回應。從腰到，從到更的地方，有一種沉甸甸的痠痛，像是被人拆開來重新組裝過，而且組裝的人沒有照說明書。

她關掉龍頭，用巾乾臉，推開浴室門走來。

她了三秒鐘確認自己還活著。

她看不見衣服底下的體，但她用膝蓋想也知，那些布料遮住的地方，現在大概是一片她不想面對的風景。

佐紀看著他那副神清氣的樣，再看看自己她隨便動兩下就痛得要命，一怨氣油然而升。

然後她發現自己動不了的原因不只是痛。

一條影從地板底下伸來，無聲無息地繞住了她的腰。它的力很輕，剛好托住她傾斜的重心。

果然，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打開電腦，游標剛移到報表上，一杯熱茶就被無聲無息地放在她的手邊。

七月的帳已經拖了三天，八月的傳票還沒開始整理，九月的預算表還在電腦裡等她。她本來打算賞完月就回去開電腦，最多再熬兩個小時，把進度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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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紀舉起一隻手，掌心朝外。

下的肌在抗議，每一條都繃得緊緊的，稍微換個角度就一下。

「さきちゃん這樣走，我會擔心的。」

影縮回去了，沒有反抗。

好不容易站直了，往前走了兩步，膝蓋又開始發軟。第三步的時候她一個踉蹌，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委屈的表情。他只是看著她，金的睛在晨光裡微微閃動，像在計算什麼。

佐紀不知這傢伙為什麼每次都要跟她擠一張床。

然後他笑了一下。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浴室的方向走。指尖壓在牆面上，指節泛白，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她抬頭，男人已經回到旁邊的椅上坐好了，手裡拿著一本書，安安靜靜地翻著。看起來很規矩。

佐紀轉過。動作很慢，因為每一寸移動都在提醒她昨晚發生了什麼。

她看著鏡裡的自己。

門板震了一下，牆上的掛鉤跟著晃了兩下。

佐紀看著他那個笑容，心裡沒有任何鬆懈的覺。

「還是我抱著さきちゃん過去吧。」

他像一個過分盡責的報時鐘。每隔半個小時就提醒她一次，頻率到讓她本沒辦法進專注狀態。

頭髮有點亂，下有一層很淡的青，嘴比平常紅一點，腫一點。

她皺了皺眉，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半寸，但光線還是鑽進來了。

「好吧。」

腰間壓著一隻手。不是她的手。那隻手的掌心很涼，指節分明，安安靜靜地擱在她的腰側。

一個晚上。

第三天晚上她終於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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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傳來男人的聲音。他從床上坐起來，浴衣的下襬散在床沿，黑長髮垂在前。他歪著頭看她，表情像在觀察一隻試圖自己站起來的幼貓。

中秋節番外特輯 : [月 (十三) ] 後記

然後他把茶放下，退後兩步，舉起雙手，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但接下來的整整一周，她都沒有加過班。

她一掌拍開他還擱在她腰上的手，撐著床鋪坐起來。

「さきちゃん去上班。我不吵妳。」

她沒有馬上動。

結果她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碰到那台筆電。

她的動作很慢，因為腹只要一用力就會扯到那些痠痛的肌。她忍著，是把自己從躺姿推成了坐姿。

「早上好，さきちゃん。」

她抬起，對上一雙金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