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纱6

开学典礼的礼堂，穹阔，庄严肃穆。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穿着统一制服的男生。

苏青黛，或者说“苏青”，低着，跟在厉少霆后半步的位置，尽可能地将自己缩存在。

厉少霆步伐稳健，目不斜视，所过之，人群仿佛被无形的气场所隔开，自动让一条通路。

窃窃私语声在他经过时会瞬间低伏下去，无数目光或敬畏或好奇地落在他上，却又在他冷寂的视线偶尔扫过时慌忙避开。

无人留意他后那个过分清秀、低着的“小跟班”。

苏青黛张得手心微微汗。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被这么多人无形地注视着，即使焦并非是她，也足以让她到窒息。

唯有前方那冷峻的背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莫名地让她到一丝……古怪的安全？

至少，跟在他后，没有人会上来打扰或盘问。

厉少霆径直走向礼堂前排的特定区域。

那里的座位明显更宽敞舒适，人也稀疏很多。

他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双叠，姿态慵懒却依旧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

苏青黛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绷得笔直，尽量拉开一距离。

开学典礼的内容无非是校领导致辞、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等等。

苏青黛听得心不在焉，目光偶尔偷偷瞟向旁的人。

厉少霆自始至终维持着那个姿势，神平静地落在台上，看不丝毫情绪，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拿手机把玩，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却像置于另一个维度。

就在苏青黛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坐到典礼结束时，台上的主持人忽然宣布：“下面，有请本届新生代表，厉少霆同学上台发言。”

苏青黛猛地一愣，诧异地看向旁。

厉少霆神未变，似乎早已料到。

他缓缓起，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衣襟，在一片烈的掌声中，步履从容地走向演讲台。

苏青黛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新生代表。

这确实符合他的份和……能力？虽然她并不知他成绩如何，但那仿佛悉一切的气场，让人毫不怀疑他有资格站在那里。

厉少霆的发言极其简短，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清冷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既定事实。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鼓舞人心，甚至听不丝毫属于新生的朝气。

但奇异地，整个礼堂在他开后变得鸦雀无声，一无形的力量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说完后，微一颔首，便走下台来。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烈，却似乎带着一不知所措的敬畏。

厉少霆回到座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的任务。

典礼结束后，人涌动。

厉少霆起，苏青黛立刻跟上。

他并没有等她，也没有看她，但步伐却控制在一让她刚好能跟上的速度。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穿过人群，离开礼堂，回到E栋701室。

门后，厉少霆便径直走向自己的A间卧室，关上了门。

将苏青黛和外面的一切，再次隔绝开来。

苏青黛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轻轻松了气。

和厉少霆待在一起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

时间如同指间沙，悄然过。

转，两个月过去了。

苏青黛的中生活，乎意料地平静。

白天的课程对她而言不算太难，她谨记着自己“平庸”的伪装，成绩维持在中游，既不冒尖也不垫底。

她甚至认识了几个还算谈得来的朋友。

其中走得最近的，便是齐冕。

齐家的大公，光开朗，待人情，在年级里人缘很好。

他似乎格外照顾这个看起来有些内向柔的“苏青”，时常约她一起去堂，或是讨论功课。

苏青黛对他心存激，却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始终不敢忘记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即便有小蓝的帮助也时刻谨暴的风险。

齐冕的情有时会让她到些许不适，但他举止有度，从未越界，她也只好将其归因于对方格如此。

而最让她到困惑的，是她的室友——厉少霆。

这两个月里，他几乎每晚都会回到701室。

最初的不安和警惕，在日复一日的相中，逐渐被一奇异的习惯所取代。

他依旧沉默寡言，气场迫人，但似乎……并没有她最初设想的那般难以接近。

他确实极少现在教室，苏青黛几乎没在课堂见过他。

但与传闻不符的是，他几乎每晚都会回到这个宿舍，规律得如同某既定程序。

他的存在，无形中为这个空间划定了一屏障，带来一难以言喻的安定——仿佛有他在，就无人敢来打扰这片领域。

她清晰记得大约开学一周后的一天傍晚，她因为不想吃堂，就提前了一份外卖回宿舍吃。

刚推开门，就看见厉少霆正提着一袋新鲜材走厨房。

她愣在原地，看着他自然地穿上挂在一旁的围裙，开始熟练地理材。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位看起来不人间烟火的室友，竟然会下厨。

灶火燃起，油锅微，材下锅的滋啦声伴随着逐渐弥漫开的香气，勾得她肚里的馋虫蠢蠢动。

十五分钟后，她慢吞吞地拆开刚送到不久的外卖包装，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厨房。

糖醋的酸甜、爆香蒜姜的焦香、还有炖的郁香……一层层飘过来，把她那原本觉得还不错的外卖对比得索然无味。

她甚至不自觉地咽了下，恨不得能探去看看他到底了什么好吃的。

当厉少霆将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端上桌时，苏青黛看着自己面前寡淡的外卖，神都快黏在那桌菜上了。

“一起吃。”

他放下最后一盘菜，声音平淡地邀请。

苏青黛仅矜持了一秒。

“……那，谢谢厉哥。”

便迅速起，主动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把自己的外卖推到一边，毫不客气地加了晚餐。

从那以后，只要厉少霆晚上回宿舍，她的晚餐就有了着落。

他甚至主动和她互加了联系方式，简洁地告知：“晚上回来吃。”

有时甚至会问她：“有想吃的？”

她从最初的受若惊、小心翼翼，渐渐变得期待甚至自然起来。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习惯他沉默于客厅一角理那些她看不懂的复杂事务时，那令人心定的低气压；习惯他偶尔投来的、邃难辨的目光；更习惯他亲手烹制的、总是合她胃的家常菜肴……

她甚至逐渐敢在他面前稍显放松。

因为那个家，不被期待，和许多隔一段时间回家的同学不同，她连续两个月都待在学校，而厉少霆……也不知为何，周末也会在宿舍。

在某个周日晚间，她盘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理习题册愁眉苦脸，无意识地咬着笔。

厉少霆合上膝的书，声音响起：“哪里不会。”

苏青黛吓了一，抬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自己。

她指了指一力学综合题。

他起走过来，拿起她的铅笔，俯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

清冽的冷杉气息瞬间笼罩了她。

“受力分析错了。”

他言简意赅，笔尖在草稿纸上利落地画分析图，三两句拨就让她茅顿开。

他讲题时靠得很近，苏青黛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睫。

那一刻，她心莫名加速，只能慌忙谢，假装专注于突然明白过来的题目。

他偶尔也会问些极其日常的问题，比如“学校堂什么最好吃？”

或者“最近有画什么？”，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却让她觉是一笨拙的……关心？

她将他视为一个虽然冷漠但意外贴和大的“哥哥”，一依赖悄无声息地滋生。

有小蓝的认知扰在，她信自己的伪装完无缺，在他中，自己只是“室友苏青”，一个需要他稍微照顾一下的、略显柔弱的“男生”。

这日下午下课后，苏青黛和齐冕他们在球场边看了会儿球，才慢悠悠回到701。

推开门的瞬间，一熟悉的、勾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她前一亮，看向厨房。

厉少霆正将最后一碟清炒时蔬端上桌。

他脱了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衬衫，袖挽到手肘，线条畅的小臂。

冷白的侧脸在厨房温的灯光下，似乎也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

“回来了？”他转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嗯！”

苏青黛放下书包，脸上不自觉地扬起轻松的笑意，像只被引的小动，凑到餐桌旁，了一气，“好香啊～今天又了什么好吃的？”

糖醋小排，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还有一盅冒着气的玉米排骨汤。

都是她吃的。

“洗手，吃饭。”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好～”

饭后，苏青黛主动收拾了碗筷，钻浴室洗漱。

温的冲去一天的疲惫，她舒服地叹了气。

洗完澡，她像往常一样，只穿着那保守的真丝睡衣，习惯睡的她，里面空空。

她用巾胡着漉漉的短发，发梢还滴着，便趿拉着拖鞋走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