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请问，我是属于哪？

陆凯明回到广州的第三天，买下了一房。

中介小刘握着电笔的手微微发抖：“陆先生，您确定不再看看其他型？这三房两厅总价二百三十八万，如果贷款……”

“全款。”陆凯明打断他，在平板电脑的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他想起了五天前在老家的饭桌。

母亲夹了一块红烧放他碗里，像是随提起：“你王阿姨家的儿，上个月结婚了。姑娘是小学老师，文静的。”

父亲接话：“你李叔的闺女，今年刚生了二胎，白白胖胖的。”

这些话像背景音乐一样，在他回家过年的七天里循环播放。没有一句直接婚，却比婚更让人坐立不安。

二十八岁。

广漂六年。

拼多多店铺从一个人一台电脑，到现在二十人的公司，年近三千万。

个人银行账里躺着五百多万现金。

——可他坐在父母家的旧沙发上，被那些“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生娃了”包围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度条。

回到广州，陆凯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地图，在公司五公里范围内筛选新楼盘。

第二件事是走宝4S店。

“这辆M4现车有吗？”他指着展厅里那辆冰蓝轿跑。

销售睛亮了：“有的先生！这款搭载S58发动机，510匹力……”

“多少钱？”

“落地大概一百二十万左右。”销售顿了顿，“不过如果您考虑家用的话，那边X5的空间会更舒适一些，而且现在有优惠——”

“就这辆。”陆凯明说。

该死的实用主义。

过去六年里，他买的最贵的衣服是一件八百块的羽绒服，因为广州冬天冷。住的是月租三千五的一室一厅，因为离公司近。开的是一辆二手卡罗拉，因为省油。

但现在，他觉得需要一些不实用的东西。

比如这二百三十八万的房———其实住起来还未必有老家独栋小洋楼舒服，和这辆一百二十万、除了帅和快之外毫无价比的轿跑。

付完房款和车款的第三天，新车手续办好了。

陆凯明坐M4的驾驶座，桶形座椅将他包裹得很。下启动钮，引擎低吼了一声。

他打开导航，输目的地：“缘来婚恋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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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介所位于天河区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三楼。

落地窗外能看到珠江新城的天际线，室内装修是调的简约风格，看起来更像设计公司而不是传统婚介所。

前台是个二十的小姑娘，笑容甜得能挤：“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没有。”陆凯明环顾四周，“我就想咨询一下。”

“好的！请跟我来。”

他被带一间小会议室。几分钟后，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了来，前名牌写着“王老师”。

“陆先生是吗？我是这里的婚恋顾问王静。”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方便先了解一下您的基本情况吗？”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陆凯明回答了二十多个的问题。

年龄、学历、职业、收、房产、车辆、家情况、兴趣好、恋史……

王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动，偶尔抬看他一，神越来越亮。

“陆先生，”她最后合上电脑，微微前倾，“据您的情况，我建议您选择我们的钻石VIP服务，年费八万八千元。”

陆凯明挑了挑眉：“这么贵？”

“贵有贵的价值。”王静微笑，“您知现在的婚恋市场是什么样的吗？”

“不太清楚。”

“那我给您简单科普一下。”她拿一个白板，在上面画了四个字母：A、B、C、D。

“据我们多年的数据研究，婚恋市场中的男女大致可以分为四个层级。A级是尖优质，B级是优秀，C级是普通，D级是困难。”

她在字母之间画上箭。

“通常的婚规律是：A男B女，B男C女，C男D女。”

“然后呢？”陆凯明问。

“然后A女和D男就会被剩下。”王静用克笔圈这两个字母，“这就是现实。”

陆凯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几秒才发声音：“那……我是属于哪？”

王静笑了，笑得很真诚。

“陆先生，您二十八岁，自主创业成功，公司年营收三千万，个人净资产超过五百万，在广州有全款房产，开百万级轿跑，一米七八，型标准，长相……”她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收拾一下的话，可以算中上。”

“所以？”

“所以您是A男。”王静说，“而且是A男中的A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短板的话，就是您过去太专注于事业，恋经验相对缺乏，以及——”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打扮方面还可以更致一些。”

陆凯明低看了看自己。

优衣库的灰卫衣，仔，匡威鞋。全上下行不超过一千块。

“我这怎么了？”他有不服气。

“没怎么，很舒适。”王静温和地说，“但如果您想引同级别的女，或者B级中上层的女，可能需要稍微投资一下形象。不过A男有最优选择权，向下兼容，女一般向上兼容…这不是重，重是我这边有三份资料，您应该会兴趣。”

她打开平板电脑，调三个女的档案。

第一个：夏薇薇，二十九岁，外企华南区市场总监，年薪百万 ，海外硕士，一米七，好术、潜、古典音乐。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西装，气质清冷，五官致得像修图。

“A女。”王静说，“她是我们这里最难匹的客之一。要求极，但自条件也极好。”

第二个：秦雨柔，二十六岁，省重中学语文教师，事业编制，年薪二十万左右，本地人，父母都是退休教师。照片里的她笑容温婉，站在讲台旁，眉弯弯。

“典型的B女。”王静说，“温柔懂事，家境清白，工作稳定，是很多A男的首选。”

第三个：林晓晓，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目前在一家广告公司设计助理。照片上的女孩扎着尾，穿着卫衣短裙，对着镜比耶，青气息扑面而来。

“C女。”王静动照片，“年轻，活泼，刚社会，对未来充满憧憬。对了——”她压低声音，“据我们的初步了解，她应该还是女。”

陆凯明差被自己的呛到。

“你们还调查这个？”

“不是特意调查，是综合信息推断。”王静面不改，“有些客在意这个，我们需要提供全面的信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广州塔在下午的光中闪着光。

陆凯明靠在椅背上，脑里闪过很多东西。

老家饭桌上父母的旁敲侧击。

公司里那群天天对着电脑、除了打游戏就是讨论手办的宅男员工。

自己银行账里那一串数字。

还有前这三个截然不同的女档案。

“王老师，”他开，“如果我三个都想见见呢？”

王静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当然可以。不过我需要提醒您，我们的VIP服务是严肃婚恋服务，不建议您同时接多位女士，这样可能会……”

“可能会翻车？”陆凯明接过话，笑了，“我知。但我六年没谈过恋了，你总不能指望我一下就知自己适合哪吧？”

他前倾，双手叉放在桌上。

“这样，我办你们那个钻石VIP。你先安排我和这三个都见一面，就当是……试吃？让我了解一下现在市场上都有什么选项。”

王静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她叹了气，在合同上签了字。

“好吧。但我必须说，陆先生，您这样是有风险的。优秀的女都很聪明，如果她们发现您在同时接多人……”

“我会注意的。”陆凯明刷卡付钱，动作脆利落。

走婚介所时，天已近黄昏。

他坐那辆崭新的M4，没有立刻启动，而是看着副驾驶座发呆。

六年了。

这六年里，他的生活只有两件事：赚钱和思考怎么赚更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