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翻动的窸窣微响敲在人的神经上。

“你没骗我吧？不过……你长会同意我们去吗？”

“凡你所闻所见，尽数来便是，无须拘礼。”

只是，总是这般毫无悬念的赢，也让她觉得无趣了。

“放心，这是柳宅，又不是什么牢狱，她也不是看守牢门的狱卒，谁能拦着我们不成了？”

小竹被噎，碎碎嘟囔：

正思忖间，门外仿佛凑近个人影，揣着手在那儿踱步，似想敲门又犹豫。

“大人饶命！属下、属下是真不知何时被窃的啊！今日……今日只在街市与一人相撞，信笺散落，他帮忙拾取……可属下盯得，他绝无可能当面动手脚……”

夏萤心绪正不佳，索直接上前拉开了门，将那人截在门外：

见她扔了骰，柳放追来，在廊下拉住她的手，暧昧地厮磨着她的耳垂，低声哄：

柳放连忙起追了去，只留下被叫来同玩的巧荷，低收拾着这胜负已分的“残局”。

柳放怕她实在闷得慌，也叫来了会玩些闺阁游戏的丫鬟巧荷，一同玩那“采选格”。

“成事不足的废！” 集贤邸内，文田县安在此的细作赵铭，猛地将案上一方端砚砸向跪地的督邮。

他又怕齐雪输了不快，频频使让巧荷暗中相让。实则他多虑了，齐雪于此颇有天赋，心思灵巧到总能轻易取胜。

督邮也不敢躲闪，灰土脸地扑过去抱住赵铭的，哭丧着脸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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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她又是咳血，又是站不稳，只能半爬着回来。

她心有疑虑，只以为是柳放授意，耍赖将她困在这宅里陪他。

“你既说此信得自督邮之手，”慕容冰缓缓开，“那今日的呢？”

“罢了。今日云隐亦会自文田县归来，待他禀报后一并再议。你，便跪候于此。”

太代摄国政后推行新令。下游文田县素有官商勾结之名，其地豪商此前巧取柳佑之治良方，据为己功。新政更以治有方为由，奏请将怀玉河全脉划归文田县辖制。

是殿下和小竹的错。夏萤心里终于门清。

那人被突然打开的门一吓，忙堆起谄媚的笑，嘿嘿：

督邮连带爬地重新凑近，急急忙忙从贴的内襟暗袋中，哆嗦摸一封信函，双手举上：

那叠书信，俱是柳佑之上奏中枢、恳请太慕容焕收回新政的陈情。

慕容冰意态疏懒地半倚着隐，单臂支着榻边小案，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叩着被人恭敬奉上的那叠书信。

廊外雨丝斜侵，打彼此的鬓发与衣衫，自心不断滴落的腻，与檐下飘的冰凉雨混在一，早已不分彼此。

柳佑之的信

妹们失了往日和睦，夏萤心中无乐。

自此，斑箫县民凡以河谋生者，皆须向文田县缴纳额河权课税。前投资尽付东，所欠债务却仍由全县担承，民生由此困顿。

他又淡淡补了一句：

赵铭拍案大笑，狠厉疾，“速去！立即安排人，将这封信‘安安稳稳’地，给我照常递送中枢！”

齐雪把骰往桌上一扔，兴致索然地起，便要回去小寒斋。

“不玩儿啦！总是赢，真没意思。”

柳佑之于斑箫县任内务实勤政，然秉刚直、不谙钻营，其志确在地方民生。

“这位小兄弟，你找谁？”

两人常是在卧房内翻云覆雨，极尽缠绵。最疯狂那次，是在无人经过的曲折长廊。她被抵在冰凉的廊上，裙裾堆叠，衣衫凌半解，酥白，随着他有力的撞击胡晃着。

待他言毕，那年轻皇才将书信往案上一搁。

赵铭气得脸铁青，一脚将他踹开：

当时布袋中凡印有柳佑之私章的信函，他已尽数取回，现在只得将前额更重地抵在地上：

“这等要也能被人摸去！你是瞎了狗还是脑里了浆糊？！”

薛意双膝地伏跪，掌心向下虚于生冷的黑漆金砖地面。他目光低敛，视线定定投在皇膝前三尺之。

“这个柳佑之，倒是视民如伤。”

良久，他才从文书间抬起，目光掠过下面人恭谨低伏的背脊：

斑箫县民多倚怀玉河为生。去岁，柳佑之为兴河利，多方筹措，终获上峰借支六十万两白银，立状十年偿还。款项泰半已拨，用于规划渔区、扩建渡、设立河贸市集等事宜。时工程未启，银资已耗。

“您请回吧，殿下跟前离不得人伺候。”

信中不仅以死明志，威胁要自缢以证清白，更直言太“暴不仁，不堪监国之任”，甚至愤然写“若论贤愚，三皇纵使庸懦，亦不至戕害百姓至此！”，并痛斥太此举是在迫百姓造反。

一句话，用辞虽肯定，语气间依旧听不褒贬。

“殿下正忙要事呢……不然我也不得空来……”

“我告诉你！若这些信最终回到柳佑之手里，或是落其他不该看的人中，你我项上人，一个都别想保住！”

“诶！诶！别走啊！”

竟将这般贵重的药赐给一个洒扫女……

“好！好！好一个自寻死路的柳佑之！”

“这位，我是……来看看你们这儿，负责打扫荷池的那位小女……”

柳佑之显然已认定太枉顾民生，故而悲愤加，几近癫狂。

司心殿偏阁，三皇理机要事务的静室。龙涎香仅焚少许，聚而不散。

他垂眸览阅，神情冷峻，只因是背着光坐，容颜隐在不可测的暗影中，无以窥透喜怒。

齐雪这才抬瞧他，脸上有了嗔笑模样：

夏萤怔住了。她听说过这药，在民间价比黄金，是达官贵人才能用的珍品。

薛意的形因这句话反而伏得更低，恭声应诺后便开始陈述。

晦光自慕容冰后的窗斜落，似狼毫轻蘸燃烧的墨，沿他形拖一鎏金，却将下方跪着的薛意笼在相对的昏昧里。

“殿下此刻定是不记仇了，你让秋彤好了后，只安心去！”

估摸着桃也该在后院完了活，夏萤怕她见了小竹收不住话，顾着赶人了：

“属下失察！未能留意是否尚有遗漏。”

“正是、正是。莫恼，这是生肌散，殿下让常备着给底下人应急的。”

这边，夏萤轻手帮秋彤褪衣，却看见她心窝肌肤赫然印着朱红到发紫的瘀痕。

小竹笑容僵了僵，从袖中掏个白玉药瓶：

她心凛，猜了来人：“你就是小竹？”

小雨已淅淅沥沥了两三日。

而最近的两封，笔锋如刀，愤激之情溢于纸上。看情形，他全然不知这些心血之作皆被那督邮暗中扣下，从未呈达天听。

自然，便成了唯一的藉与。

齐雪并非安分的，曾想撑着伞到外透透气，可下人们早已得了柳观的严令，哪敢放行？偌大的柳宅，连“府里的伞都坏了，一时没伞了”这等拙劣的借都扯了来。

他只用手臂箍着她的腰，在她耳边压抑着息，一声声呜咽低，尽数没在滂沱的雨声里。

“别气了，明日，明日我一定带你上街去，好不好？”

前几封字字泣血，言辞卑微恳切；中间几封已透焦灼，字里行间隐现“民生凋敝”、“恐伤国本”等语，甚至暗若不收回成命，恐生民怨之警示。

见她收敛些怒气，小竹不由分说地把药瓶她手里：

薛意闻言一怔。这些书信本属意外收获，他未曾料到还会有失。

赵铭夺过，迅速展开信纸。二人目光扫过，脸上先后惊愕，很快转为扭曲的狂喜。

“大人息怒！您看这个……这是柳佑之今日写好，正要送往中枢的，已被属下截下！属下已阅过，此信若真呈至太殿下御前，还不知……是他柳佑之先死，还是我们先亡呢！”

桃嘴上责怪秋彤脑不清楚，照顾她的动作却是温柔的，待她昏睡后，便示意夏萤将为其换下的脏衣裳递给她，自己端去后院清洗晾晒。

慕容冰抬手了额角：

柳放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浑不在意地说：

来人是个太监打扮，年纪瞧着不大，面容白净。上穿的虽是宦官服制，衣料质地与织工却比寻常内侍要细考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