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距离西北基地越来越近，小队气氛也微妙地变化着，既有一“终于快要抵达”的松弛，又有一对未知未来的张。

夜后，小队在森林边缘扎营。

夜人静，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星光勉穿透树梢。

洛千寻悄悄避开其他人，来到营地不远的小溪边。她需要收这几日收集的晶。

溪潺潺，在夜中泛着微光。

她盘坐下，从空间中取几颗纯白晶握在掌心。清凉的能量顺着脉络淌，缓慢但稳定地滋养着她的异能心。

大约半小时后，最后一能量被收完毕。

洛千寻睁开，正准备起返回，余光却瞥见后不远站着一个人影。

她心里一惊，定睛看去——

是李柯。

他站在十几米外的树影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月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柯？”洛千寻松了气，朝他走过去，“你也睡不着吗？”

她走到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

不对劲。

李柯的姿势……很奇怪。肩膀倾斜的角度，脖的弯曲度，都透着一非人的僵。

然后，在洛千寻的注视下——

李柯的，突然以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到的角度，朝左肩猛地折了过去。

咔嚓。

骨节错位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洛千寻浑的汗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后退，心脏狂：“李柯……你怎么了？”

李柯的开始扭动，像提线木偶般僵而诡异。与此同时，他脚边的地面突然隆起——

“轰！”

两条壮如蟒蛇的藤蔓破土而，端却长着大的、长满尖齿的，像极了某人植的变异。

那些在空气中嗅探着，下一秒，齐齐转向洛千寻，大张着血盆大，朝她猛扑过来。

洛千寻转就跑，同时动空间异能，但比她更快的，是从两侧地面又蹿数条细长的变异藤蔓，如蛇般迅速缠绕住她的四肢。

“啊！”洛千寻被绊倒在地，藤蔓越缠越，几乎勒。

那两只变异已经近，腥臭的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

“住手！”

顾潇潇冲了来，挡在洛千寻面前。她双手张开，动木系异能，几株翠绿的藤蔓破土而，织成一面脆弱的屏障。

可那屏障在两只变异面前，就像纸糊一般。

“李柯！为什么？！”顾潇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你快醒醒啊！”

李柯的又扭曲了一下，四肢关节发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没有回应，那两只变异的攻击却更加猛烈了。

“嚓——”

顾潇潇的藤蔓屏障被撕开一。

营地那边传来动，秦风、夜澜等人听到动静，正迅速赶来。

夜澜冲在最前面，看就要冲到溪边——

“轰隆隆——”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地震了。

树木摇晃，地面开裂，溪翻涌。森林传来各变异生的嚎叫，它们被地震惊动，开始暴动。

“小心！”秦风大喊。

数只变异从林中冲，朝众人扑来。队伍被迫分散应战，一时间自顾不暇。

洛千寻后的河面，河在地震中剧烈波动，然后断了。

河床在剧烈的地质运动中裂开，一不见底的峡谷，以惊人的速度在她后蔓延、扩大。

“啊！”洛千寻到缠住她的藤蔓猛地收，然后整个人被甩向那谷。

“千寻！”夜澜想冲过去，却被两只暴走的变异死死缠住。

顾潇潇回，看到洛千寻被抛向谷的一幕，瞳孔骤缩。

“不——！”

她拼命动异能，一条藤蔓如鞭般甩缠住了她的。

“抓住！”顾潇潇一手抓着岸边的树，一手死死拽着那条藤蔓。

洛千寻悬在半空，下面是不见底的黑暗渊。她拼命动空间异能，可本就没怎么使用过的异能现在越急越错，怎么也召唤不来。

“我拉你上来！”顾潇潇咬牙。

就在这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脸瞬间惨白如纸。

谷底，黑暗，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条大布满盘和倒刺的手，正缓缓探，朝她们的方向延伸……

顾潇潇的呼几乎停滞。

然后，她了决定。

“抓了！”

她低吼一声，用尽全力气，将藤蔓猛地一甩。洛千寻整个人被抛飞起来，朝地面砸去。

夜澜刚摆脱变异的纠缠冲到谷边，就看到洛千寻被抛了上来。他疾手快，在半空中接住她

“潇潇！”洛千寻恢复行动的第一时间，就扑到谷边朝下看。

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顾潇潇被那条大的手缠住了腰，正一被拖向谷底。而顾潇潇仰着脸，看着上方洛千寻越来越小的影，嘴翕动。

月光终于突破云层，洒下一缕惨白的光。

洛千寻看清了她的型：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潇潇——！”洛千寻撕心裂肺地喊声，不由自主地前倾，几乎要下去。

夜澜死死抱住她的腰。

不远，李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声呼喊像一把钥匙，撬开了被病毒层层封锁的意识。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地震、变异、谷……还有，顾潇潇不见了？

记忆涌回。

他想起来了……刚才他了什么……

不。

是“它”了什么。

“潇潇……”李柯喃喃着，神从迷茫转为清明，又从清明转为彻底的绝望，“潇潇！”

他冲到谷边，看到顾潇潇被手拖黑暗的最后一影。

“不——！！！”

那声嘶吼几乎震裂夜空。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李柯纵一跃，毫不犹豫地了谷。

“李柯！”秦风想拉住他，却迟了一步。

谷之下，只有黑暗，和死寂。

地震渐渐平息，变异退森林。

所有人都呆立在谷边，久久说不话。

?后来，洛千寻从顾潇潇遗落的日记本里，知了他们的故事。

李柯和顾潇潇是在A市著名的医学院认识的。他是生工程系的材生，她是植学系的才女。两人格相投，很快坠河。

病毒爆发前半年，李柯在教授的实验室帮忙时，不小心被一支破损的试划伤。当时没人在意，只当那是一支普通的培养样本。

但没人知，那支试里，培养着某后来被称为“原始株”的东西。

李柯没有立刻染。那病毒以一更隐蔽的方式潜伏在他内——寄生，而非吞噬。

直到一个星期前，为了救顾潇潇，他被变异粘侵伤。那粘中的活质，恰好激活了沉睡的病毒。

但洛千寻的净化，却让潜藏的病毒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在这个末世中，净化系异能是它们唯一的天敌。

于是病毒反扑，夺取了李柯的控制权。它要杀了洛千寻，这个唯一可能威胁到它生存的存在。

而顾潇潇……直到最后一刻，她都相信洛千寻能救李柯。

所以她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住那份渺茫的希望。

最后的结局却是……

洛千寻合上日记本，泪无声落。

夜澜从后轻轻抱住她。

“不是你的错。”他低声说。

“我知。”洛千寻的声音沙哑，“但我还是……很难过。”

她转，将脸埋夜澜怀里。

“夜澜……答应我。”她闷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病毒控制你。”

夜澜沉默许久，收手臂。

“……我答应你。”

月光下，谷如一撕裂大地的伤疤，横亘在森林中。

而那伤疤，也刻在了每个人心里。

末世之中，离别是常态。

但有些离别，却比死亡更加沉重。

因为活下来的人，要背负着愧疚、遗憾和思念，继续走下去。

直到抵达所谓的“希望之地”。

或者，直到被这个世界彻底吞噬。

自那一夜后，队伍里的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

秦风依旧沉稳地带领大家前，韩枫和陈谦尽职尽责地警戒、治疗，南念温柔地照顾每个人的情绪。但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笑容满面的顾潇潇不见了，那个沉默寡言却总护在顾潇潇边的李柯也不见了。

洛千寻变得沉默。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黏在夜澜边说笑，也不再主动和其他人聊天。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景，神空。

只有夜人静、众人休息时，她才会悄悄离开营地。

夜澜总能察觉到那些轻微的脚步声，那些刻意放轻的呼声。他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跟在她后。

于是，在许多个没有月光的夜晚，洛千寻会在远离营地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练习空间异能。

她收晶，练习瞬移，从最开始的偏差几十米，到后来的几米，再到偶尔能准落在目标上。她不知疲倦地练习，仿佛只要让自己忙碌起来，就能忘记谷中那双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睛。

可夜澜知，不是这样的。

他能觉到她内能量的增长，也能觉到她心底越来越的空。

有一天晚上，洛千寻再次练习到凌晨。连续十几次的瞬移让她疲力尽，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息。

夜澜从树影中走来，在她面前蹲下。

“够了。”他说。

洛千寻抬起，月光下她的脸苍白，眶却泛着红：“不够……还远远不够……”

“如果那天我能更熟练一些，如果我能成功发动异能……”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潇潇她就不会……”

夜澜沉默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去她角落的泪。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洛千寻的泪彻底决堤。

“我讨厌这样……”她哽咽着，“讨厌这面对危机却无能为力的觉……讨厌只能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消失……”

夜澜将她拉怀里。

洛千寻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任由泪浸他的衣襟。

许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夜澜，”她的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们真的能抵达基地吗？抵达之后呢？会变得更好吗？”

夜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看着夜空，星辰稀疏，云层厚重，像是随时会压下倾盆大雨。

“我不知。”他诚实地说，“但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

洛千寻闭上睛。

是啊，夜澜答应过她。

可是……如果有一天，连夜澜也控制不住内的病毒呢？如果有一天，她也只能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呢？

她不敢想。

又过了几天。

洛千寻的练习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疯狂。有时候甚至会在白天寻找借脱离队伍，独自去危险区域猎杀变异获取晶。

秦风和其他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没人知该怎么开。

只有夜澜一直跟着她。

无论她去哪里，无论她什么，他总在她不远，沉默地守护着。

直到那个傍晚。

队伍在一废弃加油站短暂休整。洛千寻又一个人走向附近的树林。

夜澜跟在她后十米左右。

洛千寻熟练地使用空间异能，瞬移到丧尸后，用匕首刺穿它们的颅。她的动作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月前那个看到丧尸还会发抖的女孩。

收集完晶，她没有立刻返回。

而是靠在一棵枯树上，抬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

夕的余晖将云层染成血，像极了那一夜谷上方的天空。

夜澜走到她边。

他没有问“怎么了”，只是静静地站着，陪她看那片血晚霞。

许久，洛千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的任何一个笑容都更加真实。

“你知吗，夜澜，”她轻声说，“我刚才忽然想通了。”

夜澜侧过看她。

洛千寻转，面对着他。夕的光照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的金边。

“这个世界，早已满目疮痍。”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早该知的。死亡、离别、失去……这些才是末世的常态。”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环住夜澜的腰，将脸贴在他。

“可我……还是害怕。”

夜澜的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原来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洛千寻闭上睛，“害怕我们的结局，也沉寂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暗里。”

夜澜低下，下轻轻抵在她发。

“我不会让那事发生。”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定，“如果有一天真的控制不住了……在那之前，我会离开你。”

“不行。”洛千寻立刻反驳，抬起看着他，“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下去。”

夜澜看着她中的定，许久，了。

“好。”他说，“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夕彻底沉地平线，夜幕降临。

远的营地里，秦风燃了火堆，南念开始准备晚餐，韩枫在检查车辆，陈谦在整理医疗用品。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洛千寻牵着夜澜的手，朝营地走去。她的步伐依然沉重，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

因为她明白了，末世之中，能握住的温本就少得可怜。既然握住了，就要抓住，用尽全力去守护。

至于未来会怎样……

那就等到来再说吧。

至少此刻，至少今晚，他们还有彼此。还有这片血夕下，互相依偎的温。

那就够了。

距离基地还有最后两天路程时，意外再次发生。

那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视野极佳，正因为如此，秦风才选择在这里扎营过夜。可他们低估了平原上丧尸的行动能力。

尸是在凌晨三左右现的。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值夜的韩枫。他的化异能赋予了远超常人的知能力，当第一波轻微的震动从地平线传来时，他就立刻响了警哨。

“尸！西边！数量至少三百！”

所有人瞬间惊醒。

秦风冲帐篷，只一就判断形势：“上车！立刻！”

但这一次，尸的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着，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而是有组织地朝营地涌来。

“太多了……”南念脸发白，“甩不掉！”

“风墙只能暂时阻挡！”秦风咬牙，双手前推，一由飓风构成的屏障在营地西侧升起，将第一批冲来的丧尸卷飞。

可更多的丧尸涌了上来。

越野车的引擎轰鸣起来。陈谦抱着医疗箱冲向后车，却因一个踉跄，箱脱手飞，里面的药品和械散落一地，陈谦下意识地转去捡。

就在这一瞬间，三只速度极快的变异丧尸冲破风墙的隙，直扑而来。

“陈谦！躲开！”秦风大喊，可他的风墙正在承受上百只丧尸的冲击，本无法分心。

韩枫想冲过去，却被另一侧涌来的尸群缠住。南念的幕防御范围有限，只能护住自己。

陈谦睁睁看着那三只变异丧尸扑到面前，腐烂的爪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半米——

然后，他前一黑。

不，不是黑。

是一突然现的、直径约一米的黑，瞬间将他吞没。

失重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陈谦跌坐在越野车后座上，边是同样震惊的洛千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