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亚王国首都的街，莉莉安正漫无目的地游。

作为一位始祖级别的血族，她不久前才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记忆已然无存，唯有一个执念残留心中——找到那个人类。

失去一半力的莉莉安信，只要找到那人，便能取回属于她的完整力量。于是，她步了人类的国度。

然而自从苏醒后，她已经整整七天未曾了。

莉莉安的味极为刁钻，非人类的血不饮，非自己看中的人类不。这挑剔的味险些让她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饿死在人类街的血族始祖。

天空雨连绵，一只孱弱的粉白小蝙蝠努力振翅，最终力不支从空直直坠落，她饿了过去。

就在奄奄一息时，莉莉安忽然到自己被某温的东西包裹。一难以抗拒的香甜气息萦绕鼻尖，她本能地朝那气味最靠近，然后张咬了下去。

尖牙刺穿肤，甘甜的血顺着胃中。莉莉安死死咬住，再也不愿松开。

再次醒来已是夜。

莉莉安睁开，发现自己于一座略显破旧的殿中。下是柔的绒垫与大床，而床中央躺着一位白发少年。

少年的左脸直至半边躯，皆蔓延着诡谲的红纹路。即便如此，他脖颈上那对新鲜的牙印依然清晰可见。显然，就是这位少年将她带回此的。

莉莉安呆住了。她依稀记得自己饿昏之后，似乎迷迷糊糊咬了什么……

她扑动翅膀，轻巧地落在少年枕边，凑近那伤，小心翼翼地舐起来。血族的唾本有治愈之效，她原想替他疗伤，可那甘的气息再度萦绕而来，令她心神一，竟忍不住又一次咬了下去。

“嘶……”

少年在刺痛中惊醒。

莉莉安猛然回神，抬起，正对上一双茫然的蓝眸，那瞳在月光映照下，清澈如一颗未经雕琢的蓝宝石。

?“你醒了啊……是饿了吗？”

少年坐起，温柔地将小蝙蝠捧到颈边，轻声说：“没关系，喝吧。”

这回到莉莉安愣住了。她不解地望着少年，又嗅了嗅近在咫尺的甘甜气味，终究还是顺从本能，再次咬了下去。

温的血咙，直至莉莉安吃得小腹微微鼓起，才终于停下。

饱腹之后，迟来的歉意涌上心。她凑过去，认真舐少年颈间斑驳的牙印，用唾为他愈合伤。

“嗯……哈哈……好啊……”

少年低声笑起来，随后又轻声开：“我叫凯尔。小家伙，你也没有家人吗？其实……我也没有。”

“他们说我是被诅咒的王，会给王国带来厄运……就连我的父亲和母亲，也……不喜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小家伙，你愿意和我成为家人吗？我可以给你我的血。你好像……很喜我的血？”

凯尔一个人断断续续说了许多。他嘴角明明带着笑意，可莉莉安却莫名从那笑容里，尝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

暂时留在这里……似乎也不错？至少，他的血真的很味。

莉莉安这样想着，在少年温的怀抱中，安静地闭上了睛。

凯尔为小蝙蝠取名“小白”，自此，他走到哪里都带着她。

莉莉安日日跟在凯尔边，有时被他小心翼翼揣在怀中，有时安稳蹲坐在他柔的白发上，享受着少年每日定时的味“投喂”。

日一天天过去，莉莉安逐渐看清了凯尔真实的生活。

尽名义上是加利亚王国的王，他所居住的殿却冷清得如同废弃的牢笼。常常是发霉的面包与残羹剩菜，上的衣糙刺人，连仅有的几名侍女和杂役，都敢当面给他脸看。

可凯尔总是笑着。

侍女故意找麻烦用竹条打他后背惩戒时，他默默低，一言不发。被克扣衣用度时，他轻声安自己“没关系”；下人们“失手”将的泼到他上，他也只是微微瑟缩，随后扬起苍白的笑脸：“不疼的。”

那样熟练的忍耐，连莉莉安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族，都觉得发闷。

她看不下去了。

趁着夜，莉莉安展开翅膀，飞侍女长的房间，在她酣睡时用爪在她脸上留下了错的疤痕。又将厨师长私藏的金币一枚枚叼，悄悄凯尔单薄的枕下。然后在夜装鬼，把那些总是“手”的下人吓得魂飞魄散，病了好几天。

渐渐地，闹鬼的传闻在殿里悄悄传开来。

一天夜晚，凯尔抱着莉莉安坐在床边。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洒在他带着浅笑的脸上。

他低下，用指尖轻轻抚过莉莉安绒的背。

“是你的，对不对？”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温的秘密，“你……是在替我报仇吗？”

莉莉安仰起小脑袋，认真地了。

凯尔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再是以往那习惯的、空的弧度，而是从底漾开，明亮如破云而的月光。

“谢谢你……”他将她捧到面前，额轻轻贴了贴她小小的，“小白。”

莉莉安没有躲，安静地待在他掌心。

又过了几天。

不知是谁将殿闹鬼的传闻与凯尔上的“诅咒”联系到了一起。言越传越烈，最终演变成了“厄运源自那位被诅咒的王”。

那天临近午时，莉莉安从柔的绒垫上醒来，习惯地朝旁蹭去，却蹭了个空。

凯尔不见了。

一不祥的预攫住了她。莉莉安猛地振翅飞窗，焦急地搜寻着少年的影。

最终，她在殿荒芜的后院找到了他。

凯尔被糙的麻绳捆缚在临时竖起的木质十字架上，小脸苍白，中盛满恐惧。他的正前方，是一个临时架起的火炉，炉内银块已熔成翻涌的、灼刺目的。

那些平日欺辱他的下人围成一圈，神狂，仿佛在行一场扭曲的仪式。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带来的厄运！”凯尔的声音带着颤抖，徒劳地解释着。

“一定是您招来了不洁之！”为首的侍女长神狠厉，“殿下，您忍一忍。我特意去外寻了位明的巫师，他说只要用‘圣’浇遍全，便能驱散附的恶！”

她中的“圣”，赫然便是那的白银溶。

一名侍从已经用长柄铁勺舀起一桶炽的白银，狞笑着走向凯尔。

莉莉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刻，粉白的微光闪过，小巧的蝙蝠已然消失。原地现了一名着暗过膝裙的少女，粉发如瀑，紫瞳中燃起冰冷的怒火。

她的速度快到只留下一残影，瞬间便冲至侍从前，狠狠将其推开。

“住手！”

银桶“哐当”倒地，溅的灼烧地面，嘶嘶作响。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侍女长最先反应过来，尖声质问：“你是谁？竟敢擅闯后，多闲事！”

莉莉安稳稳挡在凯尔与众人之间，背脊直。她能受到后少年惊愕的目光，灼地落在她背上。

“我……”她一气，声音清晰而定，“我是凯尔的朋友！”

她微微侧，对上凯尔的视线。那双湛蓝如宝石的眸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震惊，以及一丝渺茫的到不敢碰的希望。

“朋友？”侍女长嗤笑，神扫过莉莉安致却陌生的面容，“我们王殿下什么时候有过朋友？我看你形迹可疑，怕不是潜皇的刺客！赶让开，否则连你一起净化！”

“凯尔是加利亚王国名正言顺的王！”莉莉安怒视着他们，试图搬最后的威慑，“你们如此待王室血脉，就不怕国王陛下知后降罪吗？！”

“哈哈哈！”侍女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尽是嘲，“里谁不知，咱们尊贵的国王陛下，不得这个‘诅咒之’早消失，省得玷污王室名誉！谁会他死活？”

莉莉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言语在此刻已毫无意义。

她神一凛，指尖悄然萦绕起一丝暗红的微光。既然理讲不通，那就用血族的方式来解决。

就在她即将手时，一队王士兵鱼贯而，瞬间将混的院控制起来。他们簇拥着一位缓缓走来的华服青年。

青年衣着极尽奢华，金线绣纹在晨光下动着冷冽的光泽。他面容英俊，气质傲，眉间与凯尔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凌厉人。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侍女长与下人们一见到此人，顿时面如土，浑抖如筛糠，扑通扑通跪倒一片，额贴地面。

整齐划一、充满畏惧的声音响彻后院：

“见、见过皇太殿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莉莉安护在凯尔前，目光与那位突然现的皇太殿下，直直对上。

皇太西德里神情冷峻地扫过跪伏在地的下人们，目光最终落在那炉里翻涌的银上。他的神骤然冰寒。

“以下犯上，妄动私刑，甚至意图谋害王室。”他的声音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给你们的胆？”

侍女长等人抖得说不完整的话。

西德里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全押地牢，律严惩。”

士兵立刻上前，将哭嚎求饶的下人们暴地拖走。

理完这些，西德里才转向十字架。他亲自上前，腰间装饰华丽的佩剑，割断了束缚凯尔的绳索。

“凯尔，没事吧？”他扶住摇摇坠的弟弟，语气带着关切，“有没有受伤？这些该死的才是怎么伺候的！”

凯尔依偎在兄长臂弯里，仰起苍白的脸，蓝睛里迅速积蓄起光，满是委屈与依赖：“皇兄……我、我害怕……”

“别怕，有皇兄在。”西德里拍了拍他的背，温声安抚，“以后再不会有人敢欺负你。我会给你换一批懂事的下人。”

这一幕兄友弟恭的画面，在晨光中本该显得温情。但站在一旁的莉莉安却微微蹙起了眉。

不对劲。

凯尔此刻表现的依赖和委屈是如此自然，西德里的关怀也显得无懈可击。可莉莉安心中那莫名的违和却越来越，像一细微的刺，扎在知。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自从这位皇太现，她就从他上受到一极其熟悉的能量波动。那分明是……她遗失的另一半力！

难……西德里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类？

就在这时，西德里的目光转向了莉莉安。

他的神带着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凯尔，这位是？”

凯尔从兄长怀里抬起，望向莉莉安。中仍有未散的疑惑，“她是、是我的朋友。今天多亏了她……她只是一个好心帮助我的普通平民。”

“朋友？”西德里重复了一遍，视线在莉莉安致得不似凡人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没有究，“原来如此。多谢你愿意和凯尔朋友。”

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随即吩咐剩下的士兵清理现场，并表示会立刻调派新的侍从过来。

完这些，西德里便带着士兵离开了。破败的后院，转间只剩下莉莉安和惊魂未定的凯尔。

沉默弥漫了片刻。

凯尔看着她，神清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问：“你……是小白吗？”

莉莉安望着少年那双映着自己影的蓝睛，片刻后，轻轻了。

“嗯。”她坦白，“我的名字是莉莉安。如你所见，我能化为人形。因为我是血族，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血鬼。”

她等待着少年的恐惧或排斥。

凯尔沉默了一会儿。但他脸上并未现莉莉安预想中的惊惧。他只是眨了眨，长长的睫在苍白的肤上投下浅浅的影。

他忽然笑了，笑容净而纯粹，带着一如释重负的轻松。

“原来是这样啊。”他轻声说，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的小秘密，“那……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莉莉安微微一愣。

随即，一抹柔和的笑意在她角漾开。她再次，眸里映着少年单薄却直的影。

“当然。”她回答，声音清晰而肯定。

“我们是朋友，凯尔。”

莉莉安决定暂时留在凯尔的殿。

一方面，凯尔的血确实是她至今品尝过最甜的粮。另一方面，她需要时间，需要清楚那从皇太西德里上应到的属于她的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凯尔听说莉莉安愿意留下，黯淡的蓝睛瞬间亮了起来，可随即又浮上一层窘迫：“真的吗？可是……我这里很小，也很破旧……而且，而且只有一间卧室……”

他越说声音越小，苍白的耳尖染上淡淡的红。

莉莉安环顾这间空旷、清冷、陈设简陋得几乎称得上寒酸的殿，又看向前手足无措却努力想展现诚意的少年。

“这都不是问题。”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话音刚落，微光闪过，站在原地的粉发少女已然消失。一只小巧玲珑的粉白蝙蝠扑闪着翅膀，轻盈地落在凯尔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掌心。

小蝙蝠仰起，紫晶般的睛眨了眨，仿佛在说：你看，这样不就行了？

凯尔愣住了，随即，那抹净的笑容再次回到他脸上，带着真切的喜和一丝如释重负。

“对哦……这样，就可以一起睡了。”

夜渐，凯尔洗漱完毕轻手轻脚走回床边。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已经蜷在枕边的那团小小影，将它安置在枕上。

床铺窄小，被褥也单薄，唯有枕还算柔。莉莉安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安静地窝好。

凯尔躺下，侧过。月光穿过破旧窗棂的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也照亮了他望向枕边时清澈的底。

“莉莉安，”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化在夜里，“谢谢你愿意和我朋友。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蜷缩着的粉白小蝙蝠耳朵微微一动，睁开了圆溜溜的紫睛，静静看向他。

“你以前……都是一个人吗？”

“嗯。”凯尔应了一声，沉默片刻才继续说，“因为我生时害死了母亲，上又有这些咒印……大家都说我是‘诅咒之’，没人愿意靠近我。”

他伸细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脸颊上蔓延的红纹路。

“就连父亲……也觉得我让皇室蒙羞并不喜我。”

少年明亮的眸黯淡了一瞬，随即却又努力扬起一微弱的光。

“但我不怪他。至少……他没有直接下令死我，还默许了我的存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哥哥。他很照顾我，每次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总能及时现……但我知，他也只是想利用我。”

“利用你？”莉莉安的声音从蝙蝠形态传来，带着不解。

“我天生就拥有力。大法师说那是‘诅咒之力’，然后封印了我内的力。可是几年前，哥哥突然来找我，他说需要我的力量。”

“所以……你就把力给他了？”

“哥哥找来了法师，用法阵将我内的力转移到他内。”凯尔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但如果我死了，法阵的能量源就没了，所以哥哥……”

“所以他既要让你活着，又不能让你活得太好。”莉莉安接上了他的话，紫瞳里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