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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7/7)

,低低的,从雾里冒来,围成一个圈,把她困在中间。那些镜的边是木的,旧旧的,漆都掉了,灰白的木本。

她站在那些镜中间,看着它们。

镜里有很多人。

不是她自己。是很多个自己。

有一个是少年,十五六岁的样,低着在画画。他画得很专注,看不见脸,只看见手里的笔一下一下地动。画的什么看不清,雾太了。

有一个是女人,二十多岁,神慵慵懒懒的,靠在镜边上看着她。那个神她很熟悉——不是自己,但熟悉。像在哪儿见过。

有一个是男人,三十岁左右,皱着眉,抱着手臂站在那儿。他不看她,只是站着,像在生气,又像在等什么。

还有很多。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她们都站在镜里,都看着她。

她想走近一,看清楚那些脸。

但走不动。

还是沉的,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她想喊,喊不声。

然后她觉到那个神了。

不是从镜里来的。是从镜后面,从更远的地方,从那些雾的。有人在看她。一直看,一直看,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那个人是谁。

但她知,那个人一直都在。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

还没问来,那个声音先响了。

“你终于来了。”

不是之前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是另一个。更轻,更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她猛地回。

雾散了。

镜没了。

那个声音也没了。

她睁开。

天板。木的,有几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光从窗里照来,落在床尾,落在她的脚上。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板,盯着那些裂。

心得很快。砰砰砰的,像要从腔里来。

那个梦。

那些镜。

那些人。

那个声音。

“你终于来了。”

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伸手摸了摸额,凉的,全是汗。后背也是汗,衣服都透了,贴在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窗外,那两盏灯笼已经灭了,静静地垂着。院里的老槐树,叶在晨风里轻轻晃。石桌石凳都空着,没有人。

她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然后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早晨的空气涌来,带着凉意,带着桂香。她一气,让那些味充满肺腑。

那个梦太真实了。

那些镜里的脸,她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那个少年,那个慵懒的女人,那个皱着眉的男人——他们是谁?

为什么会在她梦里?

还有那个声音。

“你终于来了。”

谁在等她?

她不知。

但她想起苏禾的话了。

“等的人不知自己是在等。只是慢下来,慢下来,慢到不能再慢,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等。”

也许她真的在等。等了很久很久。只是她自己不知。

等什么?

不知。

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梦里的镜,那个少年低画画的样——她见过。在某个地方,在很久以前。

那个躲在房间里,画了很久很久的自己。

那个少年,是她吗?

她不知。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楼下有声音。苏禾在厨房里,锅碗瓢盆轻轻响。还有香味飘上来,粥的香味,包的香味。

她转,去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院里,苏禾已经坐在石桌旁了,还是那杯茶,还是那个位置。她看见许诺下来,抬起,看着她。

那个神。

还是那个神。

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了。像知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知。

许诺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早。”苏禾说。

“早。”

苏禾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许诺接过来,捧在手里,的。

两个人坐着,喝茶,不说话。

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们上,落在那杯茶上。

许诺喝了一茶,抬起,看着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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