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看着他。

“什么地方？”

阿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两盏灯笼，看着它们晃来晃去。

“明天你就知了。”他说。

阿木上楼去了。

许诺还坐在院里，看着那两盏灯笼。虫鸣在耳边响，细细的，密密的，像一看不见的线，把夜晚在一起。灯笼一晃一晃的，影在地上移来移去。

“小北。”她在心里喊。

“嗯。”

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之前稳了一。

“你刚才说，不知他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小北沉默了几秒。

“我……我不记得了。”

许诺愣了一下。不记得？

“你不记得什么？”

“不记得……有没有见过他。”小北的声音有迷茫，“但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

许诺想了想。

“像什么觉？”

小北又沉默了一会儿。

“像……像以前见过。很久很久以前。但想不起来了。”

许诺不知该说什么。

小北在她里很久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多久。如果他见过阿木，那是什么时候？怎么见的？

不可能。

但那个觉，那熟悉，不会骗人。

“小北。”

“嗯。”

“你再看看他。认真看看。”

沉默。

许诺知小北在看。穿过她的睛，看着那个少年住的房间。二楼，走廊尽，门关着。灯笼的光透不那扇窗。

“看不清。”小北说，“太远了。”

许诺站起来。

“那我走近一。”

她走到阿木房间的窗下。窗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光从隙里透来，昏黄昏黄的，很弱。

她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还是看不清。”小北说。

许诺想了想。

“明天他带我去那个地方，你认真看看他。好吗？”

小北沉默了几秒。

“好。”

许诺转，上楼。木楼梯吱呀吱呀响，她走得很慢。走到自己房间门，推开门，去。

躺在床上，盯着天板。

灯笼的光从窗里透来，在天板上画淡淡的影。一晃一晃的。

“小北。”

“嗯。”

“你不记得的事，会不会有一天想起来？”

小北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不知。”

许诺没再问。

她闭上睛。

窗外，虫鸣还在响。

那个觉还在。小北在。他在陪着她。

她突然想起阿木说的那句话。

“等了也没用。”

他真的不等了吗？还是嘴上说不等，心里还在等？

她不知。

但她想起苏禾。苏禾还在等。等了三年，还在等。

还有她自己。她等了母亲二十年。有用吗？不知。

但她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个答案。也许是在等一个结束。也许只是在等，等那个“等了也没用”的人，自己明白过来。

她不知。

她只知，这个夜晚很长，很安静，很凉。

她闭上睛，慢慢睡着了。

睡梦里，她看见一个少年在画画。不是阿木，是另一个。那个少年低着，画得很专注。她走近，想看清那张脸。但雾起来了，越来越，把一切都遮住。

只有那个声音，远远的，轻轻的：

“我认识他……”

她醒了。

窗外还黑着。灯笼还在晃。虫鸣还在响。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