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沒有注意到，門外迴廊的陰影裡，一雙睛已經盯了他許久。

沈驚凰滿意地鬆開手，轉從案上取過另一隻竹，迅速以密語寫下第二指令，綁回信隼上。信隼振翅，衝破風雪，朝著雍京的方向如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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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眶瞬間紅了，結急促滾動，像是得了莫大獎賞，連聲音都在抖。「是，主人……屬下哪裡也不去，就在主人腳邊。」

沈驚嫵笑得枝亂顫，前薄衣隨之起伏，她故意俯，讓領更開，對著周先生討好的媚態。「那就勞煩先生了。事成之後，驚嫵一定在殿下面前，多替先生言幾句。」

周先生躬，聲音壓得更低。「二皇殿下說了，此信不必經由正當，會由御史台一位與鎮北侯府有舊怨的言官在朝會上當眾呈上，屆時人證證俱在，聖上震怒，誰也救不了她。二小只需等著看好戲，事成之後，侯府的爵位與二小的未來，殿下自會安排。」

侯府的夜與北境截然不同。沒有風沙，只有連綿的陰雨。雨自屋簷滴落，打在青石板上，發空的迴響。祠堂的偏院裡，沈驚嫵已經不再跪祠。她以寒蝕散發作為由，哭求老夫人開恩，被挪回了自己那座粉飾緻的繡樓。繡樓內燃著昂貴的香，香爐裡青煙裊裊，帳幔皆是粉白軟綢，與外頭祠堂的冷形成刺對比。

房門被輕輕叩響，一名著灰青長袍的中年文士低頭而，是二皇府上的幕僚周先生。周先生面白無鬚，神陰沉，手中捧著一隻漆木小匣。

同一時間，雍京，鎮北侯府。

沈驚嫵拿起絹帛，指尖撫過墨跡，角終於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周先生，這信若是遞到父皇手裡，沈驚凰就算有天大的軍功，也得被扣上通敵的帽，到時候別說破虜校尉，連侯府嫡女的份都保不住吧？」

桃端著一盞剛溫好的燕窩，低頭垂目站在廊下，像每個不起的丫鬟那樣，腳步輕得沒有聲音。

沈驚嫵坐在妝鏡前，上只披一件薄如蟬翼的藕粉寢衣，領鬆散，大片雪白的與纖細鎖骨。她對鏡細細描眉，角還殘留著前幾日跪祠時的紅腫，可眸底的怨毒卻比毒還濃。鏡中那張我見猶憐的臉，此刻扭曲得像是要滴來。

沈夜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柳媽媽的侄女，桃。表面是侯府二等丫鬟，實際是夜梟司淘汰下來的線，主人離京前，屬下主人的吩咐，單線留給了她。她只聽主人一人號令。」

周先生底掠過一絲鄙夷，卻掩飾得很好，只低頭稱是，轉便要將密信收袖中，準備連夜送往二皇府，再由二皇府轉御史台。

「嫡姊……破虜校尉……女武神……」她輕聲念著這幾個字，指尖用力，竟將眉筆生生折斷。「憑什麼？憑什麼你去了北境一趟，滿雍京都在傳你的名號？裴郎看我的神都變了，貴婦們在背後笑我跪祠的醜態，全都是因為你！」

「很好。」沈驚凰彎下腰，指尖挑起沈夜的下顎，他仰頭與她對視。少年蒼白俊的臉在燈火下顯得脆弱，尾因為烙印的劇痛而泛紅，卻依舊死死忍著，不肯在主人面前怯。這副模樣讓沈驚凰心底那暴怒與掌控慾同時被勾起，她的聲音放輕，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聽著，今晚你哪裡也不准去，就在帳裡跪著，用勁氣壓著毒，敢昏過去，我就把你綁在床頭，醒來再好好罰你。聽懂了？」

「二小，東西準備好了。」周先生將小匣放在妝台上，推開蓋。匣內墊著黑絨，絨上放著一方已有些年頭的印章，印鈕是盤螭，底刻四字，鎮北侯印。這是老鎮北侯在世時私用的舊印，早已被收進庫房，卻被沈驚嫵買通的庫房嬤嬤偷了來。除此之外，還有一封已經寫好的絹帛，字跡刻意模仿沈驚凰離京前留在書房的手稿，內容直指鎮北侯府與蒼狼暗中往來，以糧換馬，約定在黑風峽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