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僥倖徹底碎裂。

私吞軍餉。這是他在北境三年，利用門閥關係與後勤職權，以空餉、剋扣、倒賣軍糧等手段斂下的財，本以為得天衣無縫，卻不知每一筆帳都已被夜梟司暗中抄錄。

而此刻，沈驚嫵抱著木匣，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聲音嬌柔，帶著哭腔，卻在風沙中清晰得刺耳。

「長姊，明鑑。」沈驚嫵對著馬上的沈驚凰盈盈一拜，姿態依舊是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只是神卻像淬了毒的針，直直刺向裴景淵，「嫵兒自知昔日多有得罪長姊，蒙長姊不棄，才得苟活。今日嫵兒特來罪立功，這木匣中，便是裴將軍私吞軍餉的完整帳本，是嫵兒從裴將軍贈予嫵兒的私庫中偷，一筆一筆，皆是裴將軍親筆所記，連同他與二皇往來的密信副本，皆在其中。嫵兒願以此為證，只求長姊念在同為沈家血脈，饒嫵兒與母親一命」

她說著，將木匣雙手呈上，卻不是遞給沈驚凰，而是重重放在沈驚凰馬前的沙地上，發一聲悶響。這一放，便是徹底的切割與背叛。

裴景淵猛地轉頭，看向沈驚嫵，中從震驚轉為極致的暴怒與難以置信。

「沈驚嫵，妳這個賤人。」他嘶吼聲，聲音徹底破音，再無半分俊倨傲，「我待妳如珠如寶，許妳侯府主母之位，許妳誥命鳳冠，妳竟敢賣我，妳這個吃裡扒外的娼婦，妳與妳那個柳氏賤母一樣，都是養不熟的狗」

沈驚嫵被他罵得臉發白，卻沒有退縮，反而直了腰，杏中湧淚來，聲音卻越發尖利：「裴郎此言差矣，妳我姻緣，不過是逢場作戲，妳利用嫵兒陷害長姊，嫵兒不過是自保。裴將軍私吞的軍餉，哪一分沒有拿去討好二皇，哪一分沒有用來買通朝中言官彈劾長姊，如今東窗事發，便想拉嫵兒墊背，天下哪有這般理，長姊，妳要為嫵兒主啊」

兩人的對罵在風沙中尖銳地織，像兩條互相撕咬的野狗，將所謂的情分與盟約撕得粉碎。這便是門閥算計下的愛情，薄倖寡情者的結局，眾叛親離，無人相伴。

沈驚凰冷看著這幕鬧劇，直到裴景淵的嘶吼漸漸變成絕望的息，她才終於緩緩下馬。

玄紅戰靴踏在黃沙上，發沉悶的聲響。她一步步走到裴景淵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七品宗師的殺意無聲瀰漫，讓周圍的鳳凰營將士都不自覺屏住呼。

裴景淵看著那雙戰靴離自己越來越近，看著那張雪膚紅、鳳眸如刀的臉在落日下得驚心動魄卻又冷酷如神明，積壓多日的恐懼、自負破碎後的羞憤、被所有人背叛後的孤絕，在此刻徹底決堤。

他了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