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面無表情，血眸幽冷，彷彿折斷的不是手臂，而是一枯枝。他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卸掉裴景淵下顎，防其咬毒自盡，動作俐落得像在處理一戰場上的屍體。完這一切，他才抬頭，望向沈驚凰，中冷意瞬間化作病態的渴求與等待獎賞的濕潤。

丹墀上一片死寂。禁軍的長戟終於落下，卻已無用。百官瞠目，連呼都忘了。方才那一瞬太快，快到多數人只看到黑影一閃，便見昔日最年輕的驃騎將軍如死狗般被在地上，手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

沈驚凰終於動了。

她緩步上前，戰靴踩過那柄墜地的淬毒短刃，刃在她靴底發輕微的。她居臨下俯視著被沈夜壓制的裴景淵，鳳眸中沒有憎恨，沒有快意，只有俯瞰螻蟻的淡漠與審判。左肩滲血的白布在寒風中微微飄動，她卻站得筆直，王霸之氣隨著她的步伐一寸寸碾壓過去，讓周遭的禁軍都不自覺後退半步。

「裴景淵。」她開，聲音不，卻透過闕下的迴音傳遍每一寸丹墀，「抬頭看看。」

沈夜會意，揪住裴景淵頭髮，迫使其抬頭。裴景淵滿面血污，中卻仍殘留著不甘與怨毒，嘶嘶地從被卸掉的下顎裡擠糊的咒罵。

沈驚凰彎腰，一手住他下顎將其復位，動作暴，卻讓他得以說話。隨即，她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語氣像在情人耳邊低語，卻字字如刀裴景淵心：「前世，你與那個女人聯手，將我夜凰引至黑風峽谷，以三千伏兵將我成刺蝟。今生，你又想以同樣的毒刃，將我留在此地。裴景淵，你以為輪迴能洗掉你手上的血？我告訴你，不能。這一世，我讓你看著，看著你曾瞧不起的嫡女如何封侯拜將，看著你效忠的皇如何棄你如履，看著你自己的手臂如何被我的狗折斷。你的驃騎之名，你的門閥榮光，今日之後，皆成笑談。」

裴景淵瞳孔驟然放大，渾血逆。前世？夜凰？那個在他夢魘中反覆現、被他親手下令萬箭齊發的女指揮官的名字，竟從沈驚凰中如此平淡地吐。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什麼僥倖得勢的侯府嫡女，是從地獄爬回來的復仇者。極致的恐懼取代恨意，他渾顫抖，褲襠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洇騷臭的濕痕。

沈驚凰直起，不再看他。她抬手，指向闕樓，聲音陡然，如金鐵鳴，短句如刀，擲地有聲：「諸位大人，諸位民！此人裴景淵，為驃騎將軍，私吞北境軍餉三萬兩，白銀帳本在此！冒領鳳凰營戰功，殺良冒功，黑風峽谷三千驃騎因他冒進盡歿，戰報在此！更於闕下當眾行刺本帥，行不軌，人贓並獲！大雍軍律，當如何？」

禮尚書顫巍巍捧金冊，卻說不話。夜梟司的銀面衛已上前，將裴景淵如拖死狗般拖向御階之下，枷鎖在白玉磚上拖刺耳的血痕。百姓的歡呼再次爆發，卻已從對鳳帥的崇拜轉為對叛將的唾棄，爛菜葉與雪塊自人群中擲，砸在裴景淵上。

沈驚凰立於丹墀正中，玄紅戰袍在風中獵獵，左肩血痕醒目，卻更添浴血女王的懾人氣場。沈夜重新退回她後半步，血眸低垂，手背上還沾著裴景淵的血，卻在主人衣角輕輕蹭去，像一隻完成任務後等待撫摸的狼犬。

闕樓之上，珠簾終於被內侍緩緩捲起。皇帝未至，卻有一明黃聖旨自樓上垂落，由鴻臚寺卿聲宣讀：「鎮北侯府嫡長女沈驚凰，浴血破敵，斬將奪旗，獻俘闕下，功在社稷。特許其以女兒承襲鎮北侯爵位，賜王命金牌，得先斬後奏之權。著即回府，清肅門戶，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