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盏和村里一样的石灯，光气安静地着，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清楚。车窗是很小的竖条窗，装着某半透明的薄片，月光透过它照来，变成一条一条的银线，投在车上。

林晓看着窗外，外面是一片黑暗的林野，月光在树梢上动，偶尔能看到几只发光的小东西飞过，比萤火虫大，比蝴蝶小，翅膀是半透明的，在夜里留下短暂的光痕。

"你也是被押送的？"林晓问，用的是她已经慢慢摸索来的灵语语序，结合着她自己的音，听起来大概是某很奇怪的混搭。

女灵转过来看她，睛是浅棕的，里面有一不太符合年龄的平静，不是表演来的，是被什么磨来之后沉淀下去的，她说："是，我接受了规训，这是归程。"

"规训完了？"

"三天前。"

林晓看了一她坐的姿势，那个微微前倾的角度，然后猜了一个答案，但没说来，只是问："你是谁？"

"莉莉安，侍女，原先服侍的是皇太殿下。"她顿了一下，又说，"您就是废黜公主艾莉丝殿下吧，月纹的形状，百年才一个，我没认错。"

她的语气里有敬意，但那敬意是距离，不是亲近，是站在一条线之外朝她看的。

"你叫我林晓就行，"林晓说，"或者你叫我什么都可以，我不在乎称呼。"她停了一下，看了一莉莉安那个坐姿，终于没忍住，"是导师打的吗？"

莉莉安的神没有变，只是微微低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重复了很多遍的那，她说："是，戒尺，七十下，三天前。"

七十下。

林晓把这个数字在嘴里转了一下，没有发声音。她在心里算了一下，七十下，一天上八节课的那塑料尺打手心的痛她记得，但那是一下，七十下是什么概念？如果换到另一个位，一个更柔的位……

她试着往下推，推的起是小学三年级，那次数学老师用塑料尺打她手心，三下，第一下是脆的响，第二下开始有度，第三下的时候她已经把手往回缩了，缩了老师就要重打，所以第三下其实挨了两次。那天她记住的不是疼，是下课以后手心那片红退不掉，写字的时候一笔杆就重新泛起来，一直到吃晚饭还在，而那只是三下。她把三换成七十，中间隔着的不是二十几倍那么简单的东西，因为疼是会叠的，前面打过的地方后面还要再打，第一下落在完好的肤上，第五十下落在已经起来的肤上，那不是同一件事。她推到这里就推不动了，因为她没有可以拿来对照的量级，她这辈最疼的一次是智齿发炎，那疼是自己长来的，不是别人一下一下给的，中间没有人在数数，也没有人在等她说什么。

而且莉莉安说的是三天前。三天，还没好利索，还得端坐着走完这趟夜路。

"你恨他吗？"

莉莉安想了很长时间，月光从车窗的里透来，打在她侧脸上，那个平静的神情里有什么东西很难读懂，不是愤怒，也不是悲哀，像是某已经被消化过的情绪，留下的是平坦的底面。她的嘴微微动了一下，合上了，再过了一会儿，才真正开。

她说："不知。"

那个"不知"里有三个字，但林晓听到的不是犹豫，是诚实。莉莉安是真的不知，她已经想过很多遍了，想到了某一个，卡住了，然后接受了那个卡住。

林晓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莉莉安主动说："规训导师赛勒斯，首席，三百多岁，皇室里最有资历的。他很少亲自带学生，上一个是皇太殿下，三年前。您大概率会是他的下一个学生。"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履历一样逐条陈述，但中间提到赛勒斯名字的时候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那个停顿很短，但林晓捕捉到了，因为车里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