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习惯，新开始一段关系，包括工作关系，之前，她会画一张画，不是给对方画，是给自己画，当作某仪式，把自己的状态固定在纸上。

她这次画了一扇门。

门是虚掩的，隙里透光，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但那光是真实的，你能觉到里面有温度。门把手是旧式黄铜，有一磨损，像是被经常握过的。

她画完了，在椅上靠着，看了一会儿，不知这幅画在说什么，觉得是个好兆，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林染下午发来过消息，问她要不要来吃饭庆祝一下，她回了个"不用，我要画画"。林染随后发来一个鬼脸表情，说"你一都不懂得享受生活"，然后跟了一句"反正你那个上司长得好看，去多撩一下，给我汇报"。

谢朝朝没有回复那条。

她不是那对外貌特别有觉的人。长得好看但说话像在背稿的她见过，长得普通但气场很稳的也见过，她早就不清自己更喜哪，也懒得清，这件事和一个人值不值得本没有关系。

况且，她去那家公司，是要画画的。

她十一半睡觉，睡前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挂在椅背上，定了两个闹钟，七和七二十，然后躺下，很快睡着了。

她不是一个睡前想的人。这是她和大多数她认识的人不一样的地方，她的神经张力在白天，晚上一落枕就能睡，像一准的开关。

同一个晚上，十一半，裴以还没睡。

他在书房里翻东西，是一叠画稿的扫描件，封面上有个名字。他不是在审档案，那个工作已经完了，他只是把那份文件从桌上拿起来，在灯下翻了翻，像是习惯的复查。

最后他在第七张那幅握手的画面前停了一会儿。

那双手里面有什么，他没看明白，或者说看来了，只是不确定，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去，关了台灯。

窗外是城市的夜，楼下偶尔有车经过，声音在玻璃上震了一下，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他见过很多想让他注意的人。聪明的，好看的，两样都有的，那些人都以为自己得自然，但他一能辨认那气息，一有意无意往他方向倾斜的重力，每次都一样。

档案里那个人没有。

她本不在乎他注意不注意。

那张照片里她的神往前看，越过镜，越过他，越过这整个面试和筛选程，看向某个属于她自己的方向。他不知那个方向是哪里，只知里有他暂时看不到的内容。

他是第一次对这件事有好奇心。不是职业评估意义上的，不是用人标准意义上的，是他在二十七年里只碰到过几次的那，想要继续看下去的冲动。

他起，走到卧室，把窗帘拉上，脱了外，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