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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却没动静。

华哥回一看。

烂牙还蹲在石上，一脸为难，一个劲地摇。

“不行不行……”

华哥愣了。

“啥不行？”

“那破屋昨晚你都睡了，今晚怎么就睡不得了？”

他眯起，把烂牙从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嘴角一一翘了起来。

“哦——”

“我懂了。”

他凑过去，用胳膊肘了烂牙，眉一上一下地抖了两抖，压低了声音：

“莫非……”

“里面藏着个漂亮妹？”

烂牙被他得一歪，哭笑不得。

“不是啦！”

“里面有兵在看守。”

华哥：“……啊？”

“是个大个。”

烂牙比划了一下，手举过，又往上够了够。

“这么。”

“块很大，很壮，往那儿一杵，跟座山似的。”

“气场也，一双睛冷冰冰的，看你一，后脖颈都发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话还特别少。”

“一整晚，一个字都没说过。”

“很难沟通。”

华哥吓了一。

“里面有兵？！”

“那破地方？”

他瞪圆了睛。

“那屋破成那样，门都快掉了，谁看都是荒废了多少年的。”

“咱们营里跑黑沙城这条的，谁没从那门路过个十回八回？”

“从来没见过有谁啊！”

烂牙叹了气。

“你有所不知。”

“这家伙……古怪得很。”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晚上那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连灯都不。”

“你敢信吗？”

烂牙自己说着都觉得离谱。

“就那么黑漆漆地坐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摸了半天，才从柜最底下翻一盏落满灰的破灯。”

“看那灰的厚度，少说也好些年没过了。”

“所以咱们从门路过那么多回，从来都察觉不到里有谁。”

“咱们又从没去过，哪里知。”

他说着，语气慢慢低了下去。

“其实我看他……也可怜的。”

“那么大一个块，一看就是能打的料，却被扔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守一屋没谁要的破铜烂铁。”

“肯定是被上排挤了。”

“一肚怨气，憋得脸那么臭。”

“这兵，最不好惹。”

华哥听完，半晌没说话。

最后长长地“哎”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他挠了挠，又抬看了一天。

乌云已经压到了，风里带着一漉漉的土腥味。

“可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去啊。”

“黑沙城不去，回营又太远。”

“总不能蹲在这官边上淋一夜雨，再喂一夜狼吧？”

他咬了咬牙。

“去都得去。”

“到了再想想，怎么跟那位大个好好说说。”

烂牙沉默了一会儿。

也只得从石上站了起来。

“……走吧。”

“我知一条近，顺着河滩走，天黑前能赶回去。”

两个小兵，就这么一前一后，又往来的方向折了回去。

风越来越大了。

河滩上的荒草被得一层层伏倒，沙沙作响。

华哥挑着那两只空箩筐走在前，嘴里又开始哼那几句不着调的情歌，哼两句，被风一嘴沙，“呸呸”吐掉，接着哼。

烂牙跟在后面。

却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在想那间屋。

那大的影，一声不吭地坐在最的角落里。

也不知，今晚是不是又那样。

独自坐在那么黑的地方。

熬着。

烂牙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路边的林里，落着不少枯枝。

被风了一整个秋天，一掰就脆。

他弯下腰，捡起一。

又捡了一。

“哎，你嘛呢？”

华哥回喊。

“捡柴。”

“捡柴嘛？屋里不是有灯吗？”

烂牙没抬，手上一刻不停。

“那盏灯油不多了，不了一整夜。”

“再说……”

他把一捆树枝夹在胳膊底下，又去够另一。

“生堆火，亮堂一。”

“也和一。”

华哥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也弯下腰，帮着捡了起来。

两个小兵抱着满满两大捆柴，着越来越猛的风，加快了脚步。

天边。

又是一声闷雷。

轰隆隆——

第一滴雨，砸在了烂牙的手背上。

远河岸边，那间破屋的廓，已经隐隐约约，现在了压得极低的乌云底下。

破屋里。

那盏旧灯仍搁在屋正中那只倒扣的破木箱上，灯芯焦黑，早就凉透了。

屋最的那个角落里——

坐着一大的影。

清晨，那个小兵拱着手、一溜烟钻门去以后，玄啸并没有走。

他在那盏凉掉的灯前站了很久。

然后，转。

回到了那个角落。

拂开木箱上的灰。

坐下。

和昨晚一模一样。

他知，只需化作一暗金神虹，转瞬之间，便能回到九重天。

那里——

有他万年来走惯了的、一丝不差的正。

可他没有回去。

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他早已敛尽了周神息。

就连九重天上寻他的神念，也被他一并隔绝在外。

此刻的诸天万界，谁也不知九天战神在何。

他只是坐着。

听外面的河。

听风从墙里钻来，又钻去。

听荒草沙沙地响。

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他靠着那面冰冷的石墙。

竟然。

沉沉地，睡着了。

屋外河潺潺。

屋里，一室寂静。

没有神帝的敕令，没有等着他镇压的祟，也没有谁跪在他脚下，等他俯瞰。

只有一面石墙，一只旧木箱，一盏凉透的灯。

和这一方小小的、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九天战神，镇守诸天万年，枕戈待旦，神识从不离。

却在界荒野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睡得那样沉。

那样安稳。

“快快！”

“雨要下来了！”

玄啸猛地睁开。

远，有脚步声。

急促，凌，踩着河滩上的碎石，一路往这边来。

两。

而且——

两都很熟。

一，是昨夜在门边絮絮叨叨了半宿、一一个“兄弟”的嗓门。

另一……

是今早雾里那个荒腔走板、唱着“妹妹你靠着我呀”的调。

玄啸眉骤然一沉。

他们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辰，那两个本该早已了黑沙城，领了果，在城里找地方歇下了。

怎么会这么快折返？

他缓缓坐直了。

神识无声铺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确定。

不是路过。

是直直冲着这间破屋来的。

先是那个絮絮叨叨了一整夜的嗓门：

“快快快！再磨蹭，柴火全要淋了！了还怎么生火？”

接着，是今早那个唱歌跑调的：

“知了知了……哎我说，一会儿去，你先跟那大个说一声啊。”

“就说咱们真不是故意的。城门封了，不去，外又打雷又下雨，还有狼……”

“嗯。”

烂牙应了一声，顿了顿，又咬咬牙：

“他要是不乐意……”

“大不了，我把这个月攒下的那几个钱都给他。”

“总比夜里被狼叼走。”

华哥沉默了一下。

“……你攒下几个？”

“三个。”

“……”

每一个字，玄啸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半路折返。

他站了起来。

周不自觉地绷了。

那双凤眸，在昏暗中极轻地左右动了动。

他的视线扫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