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比方才，还要慢上一些。

风，从河面上来。

一片红叶，悠悠落了他肩那只箩筐里。

落在华哥那只裹着通城令、鼓鼓的包袱上。

落在那几片还没掉净的鱼鳞旁边。

他没有拂去。

这一趟。

没有谁在九重天上，等他复命。

也没有谁他——

速去速回。

日，一一爬上了林梢。

约莫辰时。

光斜斜地穿过的树冠，落在河面上，落在小路上，洋洋的，却一也不晒。

晨雾早已散尽。

整条河谷，净净，亮亮堂堂。

一路行来。

竟没撞见半个影。

没有巡营的骑。

没有赶路的商队。

没有蹲在路收过路钱的山野怪。

连平日里最在河滩上抢的秃鹫，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天地之间，好像就只剩下这条河，这条路。

还有他们三个。

若是此刻，有谁站在远的山坡上往下望——

便能看见。

一条银亮亮的长河边上，三小小的影，排成一列，正沿着河岸往前挪。

最前那个，低着，弓着背，两条倒腾得飞快，像是后有谁拿鞭在。

中间那个，另外两个一大截，肩上扛着长竿，竿晃着一只破箩筐。步迈得不不慢，像是吃饱了饭，门遛弯。

最后那个——

走两步，停下来，对着河面照一照，抹一抹发。

再走两步，又停下来，抹一抹。

一个，责任心重得能压弯腰。

一个，临时工，得比谁都稳。

一个，满脑只装得下一碗豆腐。

奇怪的是。

中间那个，明明走得最慢。

可他一步跨去，抵得上前那个一步半。

于是——

前那个，总觉得背后有座山不不慢地压过来，不知不觉，便越走越快。

后那个，照完一回河面，一抬，前面两个已经甩老远，只得一路小跑追上去。

追上了，匀了，又开始晃。

晃着晃着，又落下了。

又跑。

如此反复。

前，小路渐渐往上抬，爬上一矮矮的土坡。

坡上，孤零零立着一棵歪脖老树，树下横着一块被磨得发亮的大青石。

烂牙爬上坡，一抬，看见那棵歪脖树——

整个愣住了。

他眯起，看了看日。

又回，看了看来路。

“……咦？”

他挠了挠，满脸不可思议。

“这就到了？”

这坡，他走了不下几十回。

往常从破屋那动，走到这棵歪脖树底下，日少说也得再往上爬一大截。

今天——

竟足足早了小半个时辰。

烂牙回过。

看看后那个扛着长竿、连大气都没一的大个。

再看看坡底下，那个呼哧呼哧往上爬的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