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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春袖(2)
第二日天没亮,你就被碧桃叫醒了。
“女郎,夫人那边传话,说今日家宴,让您务必过去。”
你睁开眼,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这个“家宴”在书里出现过。原主就是在这次家宴上当众奚落那位庶兄,叫人跪在地上敬茶,还顺便把滚烫的茶泼了他满身。
“碧桃,”你开口,“沈怀琅这个人,我平时都怎么对他?”
碧桃手一顿,小声说:“女郎说笑呢,大公子哪里值得特意提,左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在母亲跟前卖乖,您先前不还罚他在祠堂跪了一整夜么。”
你又想起来了,原剧情的确早开始对这位庶长兄极尽刻薄,动不动就是罚跪、掌嘴、断他的份例。
原因也简单,沈怀琅生父早逝,没有父族撑腰,偏偏生了一张极打眼的脸,书里写他“比女子更叫人怜惜,眼尾微红时如带露海棠”。
偏偏在无意识时干完那么多事之后觉醒了,怪不得原主要跑。
你到的时候,各房已经坐齐了,你一眼就看见立在主位旁侧的人。
沈怀琅一身半旧青衫,袖口洗得发白,鸦色长发半束半散,低眉敛目地站着,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生得确实好,和柳寒舟、谢清晏那种带着锋利或清冽的好看不同,他是柔柔的,温和到没有一点攻击性。
你走过来,满厅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你发难。沈怀琅也抬了抬眼,很快又垂下去,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今日给嫡妹请安。”他声音低而温。
你走到他面前,没有接过茶,也没有说话。
你看着他,看着这个在书里被原主折辱、被其他男主怜惜、最后一路往上爬把整个沈家踩在脚底的人,心里有一个念头逐渐升起:
小心我嫡女发卖你。
你险些没绷住,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起来吧。”
他没有抬头,但你能看见他长睫颤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自己听错了,满厅的人也都愣住了。
“女郎——”身后的谁想提醒什么。
你淡淡说:“今日不耐烦折腾,茶放着吧。”
你绕过他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系统在你脑子里响了一声。
【宿主,你崩人设了。】
“你不是说了无惩罚,那我还维持原人设干什么,不能想干嘛干嘛?”
【……可以,但原剧情节点中,您需要当众将茶泼至沈怀琅面部并责令其跪奉,偏离容易导致后续情节变化。】
“我没准备泼他,”你说,“他爱站就站着,喜欢被泼就自己拿着去泼。”
沈怀琅站在一旁,目光几次从你身上掠过。
他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挨上一盏烫茶,或者被逼着跪在碎瓷片上,可今日什么都没有。他看见你坐在那里,神色淡淡的,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你拿起筷子时皱着眉,像是这满桌饭菜没一样合心意。
他心里那根弦忽然被轻轻拨了一下。
宴散后你被母亲留在前厅说话。
“你今日怎么不打他了,可是手疼?”母亲担忧着问,有些不解,“从前你见了他就烦,今个他来请茶,我还怕你恼。”
“想通了。”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这种下贱东西,若不见了,在外头死了,反倒坏我名声。”
母亲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懂事,不必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气着。”
……到底懂事在哪里,你已无力吐槽这个甚至有嫡庶神教要素的世界。
家宴散后,你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跟上来一个人。
“妹妹。”
沈怀琅的声音温温润润,像裹着一层水。
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站在回廊下,半旧青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一双眼睛望着你,里面有种小心翼翼的东西。
“今日……多谢妹妹开恩。”他说。
你上下打量他,忽然起了点恶劣心思。
“别急着谢,”你说,“我今日只是没心情。你再跟着我,兴许我就有心情了。”
沈怀琅怔了一瞬,随即垂眼,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浅,像是习惯性用来讨好人的。
“好。”他轻声说,“我不跟了,妹妹慢走。”
你转身继续走,没再看他。
但你知道他没走。
他的视线轻轻贴在你后背,一直跟着你的背影,一直跟到那追随着你的月光一齐消失在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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