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排幾個學生起哄說聽不見，她漲紅了臉。阿香看不過去，回頭罵了兩句，那幾人知她家譚八姑的厲害，立刻襟了聲。

教國文的方先生依舊每天來上課。她講《詩經》時，把古老的情詩念得像日的風，溫溫軟軟的。

阿香問阿玲：“妳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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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生意慢慢步正軌，日順著麻石街的紋路往前淌，轉就到了中秋，學堂也開了學。

阿香把腦袋虛虛搭在她肩上：“有妳這樣的媽咪，是我運氣好。”

有壹回阿香無意間回頭，看見她在課本空白處畫了壹朵極小的白蘭，畫得極細致，紋路都壹筆壹筆描得清楚。

阿香想了想：“都是外柔內剛的大女人。”

阿香彎了彎：“行，那我不客氣了。”說完轉了回去。

譚巧音撫了撫鬓邊垂著的卷發，拿起手包挽上阿香的胳膊：“算妳有光。”

她忽然想起阿玲說的話，先紅耳，再紅臉。回頭瞥了壹，女孩連忙假裝翻課本，睫都在輕輕打顫。

壹句“既見君，雲胡不喜”從她嘴裏念

張“啪”地合上課本，耳慢慢紅了：“沒、沒有的事。”

看見是阿香，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浮起兩團淡紅。

阿香遞了壹顆給她，阿玲剝開進嘴裏，辣中帶甜的味在尖化開：“我看是張放的。”

熟絡之後，張膽大了些，偶爾會借阿香的筆記去對，還回來時，總在邊角用鉛筆寫壹個小小的“謝”字。

阿香不以爲然：“阿也太客氣了，借個筆記還要送禮。”

阿香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看見屜裏擱著兩塊蝴蝶酥。

這天早上，阿香在屜裏發現了兩顆姜糖，用透明玻璃紙包著。

阿玲壹副了然的樣，小聲說：“看吧。”

第二天，屜裏又多了兩個青團，阿玲看著阿香腮幫嚼得鼓鼓的，朝後排努了努嘴。阿香目光掃過去，正撞見張偷摸看她們，被發現後趕緊低下頭，耳紅了壹片。

阿香把蝴蝶酥擱回她桌上：“妳太客氣了，哪好意思天天收妳禮。”

張頭埋得很低，本不敢看她：“我剛來，沒什麽相熟的人，謝謝妳的筆記。”

這種滋味她也了解，阿香心裏輕輕歎了氣。

頭幾天她幾乎不說話，下課就安安靜靜坐位上看書，阿玲偶爾會逗逗這個新同窗。

阿玲歪著頭看她，眯起睛：“才不只是客氣。妳沒發現，她跟別人臉紅是整張壹起紅，跟妳說話是先紅耳，再漫到臉上，順序都不壹樣。”

張被安排在阿香後排靠窗的位置。經過阿香座位時，她小聲說了句謝謝。

譚巧音莞爾，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側臉：“甜。妳是不是又長了？”

阿香把糖進嘴裏：“糖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

教室裏來了個新同窗，姓張，單名壹個字，從佛山轉來的。張生得秀氣，說話輕聲細語，被先生點名回答問題時，聲音小得像蚊叫。

連著三天收到小零，阿香決定次日早點到學堂。壹進門，就撞見張正悄悄往她屜裏放東西，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頭。

譚巧音放下茶杯擡：“哪裏像？”

“這點東西又不算什麽……妳吃了才好。”張紅著臉，聲音很輕又帶著點倔氣，又把點心推回阿香面前。

阿香和阿玲私下聊，都覺得這新同窗有意思，像只小烏龜，被人多看壹就往殼裏縮。

阿香拿起蝴蝶酥：“這些天，都是妳天天給我送吃的？”

阿玲翻了個白：“我才沒那麽無聊，要放也是給方先生放。”

阿香盯著那朵看了會兒：“張，妳畫得真好。”

阿香皺了皺眉：“好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