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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房间里,全是她(4/4)

他的房间里,全是她

雪越下越大。

谢临渊站在那座小小的坟前,很久没有动。

碑上的字已经重新描过。

不像是二十年前留下来的旧碑。

连坟边的杂草也被清得净净。

若不是亲看见,沈昭宁本不会相信,这座连陆家人都快忘记的坟,竟有人年年照看。

她蹲下来。

伸手想摸一摸墓碑。

手指毫无意外地穿了过去。

沈昭宁怔了怔。

二十年前,她也是这样跪在这里。

那时候坟还是新土。

她跪到天黑,不肯走。

青荷哭着劝她。

“夫人,回去吧。”

“天气太冷了。”

“您才了月,受不住的。”

她不肯。

她总觉得孩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怕。

那么小。

还不会说话。

被埋在冰冷的土里。

连娘都不能陪着。

后来是陆景行亲自来把她拉走的。

她哭着求他。

“再让我陪一会儿。”

陆景行却皱着眉。

“昭宁,人已经死了。”

“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人已经死了。

多简单的一句话。

那时她竟没听里面到底有多冷。

现在想来。

他当然不伤心。

因为他早就知这个孩会死。

甚至——

他默许了。

沈昭宁猛地一疼。

她转看向谢临渊。

男人依旧站在那里。

伞沿遮住了半张脸。

风动绯红衣摆。

半晌,他忽然问。

“这些年,都时来修了?”

后的内侍低。

“是。”

“秋两季清一次杂草,碑三年换一次,祭品也从没断过。”

谢临渊“嗯”了一声。

“以后继续。”

内侍顿了一下。

像是想起什么。

“小公的母亲已经……”

后面的话没说。

谢临渊却听懂了。

以后还修给谁看?

沈昭宁已经死了。

这个孩又不是谢家的孩。

理说。

再也没有必要。

可谢临渊只是淡淡看了他一。

“本督说,继续。”

“是。”

内侍再不敢多问。

沈昭宁站在他侧。

忽然一句话都说不来。

谢临渊不知。

他什么都不知。

他甚至以为墓里埋着的是她和陆景行的儿。

可他还是替她守了二十年。

为什么?

沈昭宁想问。

“谢临渊。”

“你为什么要他?”

“你不是应该讨厌他吗?”

她嫁给了别人。

还替别人生了孩。

换作世间任何一个男人,大约都恨不得不见为净。

可谢临渊却替她把孩的墓修了一年又一年。

谢临渊忽然俯下。

将一小壶酒放在碑前。

“你娘不会喝酒。”

他声音很低。

“以前沾一,脸就红。”

沈昭宁一怔。

“倒是你。”

他看着墓碑。

“也不知像谁。”

说完,他自己先安静下来。

沈昭宁却差笑来。

像谁?

还能像谁。

像你啊。

她怀这个孩的时候,总喜吃酸。

母亲还笑她。

说酸儿辣女,怕不是个男孩。

后来果真是男孩。

孩生下来时,小小一个。

睛却生得极漂亮。

青荷还说:

“小公的眉一都不像陆大人。”

她那时吓得心都要来。

连忙让青荷以后不许再说。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

孩像谢临渊。

尤其是尾。

一笑就弯。

只是她再也没机会看见他长大。

“若早知……”

谢临渊忽然开。

沈昭宁抬。

他垂眸看着墓碑,神情很淡。

“若早知陆家是这东西。”

“我当年就该早把你娘带走。”

沈昭宁心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他。

“带我走?”

“谢临渊。”

“你想过带我走?”

没有人回答。

谢临渊只是站了一会儿,转下山。

沈昭宁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鼻发酸。

她很想告诉他。

你不需要因为这个孩我才照顾他。

你不需要替陆家养坟。

也不需要可怜我。

因为他本来就是你的。

是你谢临渊的亲生儿。

可她说不。

就算喊破咙。

他也听不见。

这一刻沈昭宁第一次恨自己死得太早。

若她还能活一天。

只要一天。

她一定要告诉谢临渊。

当年她没有背叛他。

那个孩也不是陆景行的。

可如今。

一切都迟了。

——

回城时,天已经黑透。

谢府比沈昭宁想象中更安静。

偌大一座宅邸,几乎听不见人声。

没有姬妾。

没有女眷。

甚至连伺候的人都少得可怜。

谢临渊回府后,径直了书房。

沈昭宁跟在他后。

这几日她渐渐发现。

自己的魂魄似乎不能离谢临渊太远。

每当离开他一段距离,便开始变淡。

她不知为什么。

索也不再挣扎。

谢临渊坐在书案后。

案上已经放着陆家的供词。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看到关于孩那一页时。

动作停住。

很久。

他忽然问:

“当年的母,真的死了?”

暗有人回答。

“死了。”

“尸骨都查过了。”

谢临渊沉默。

“陆景行呢?”

“关在诏狱。”

“陆老夫人受不住刑,已经全招了。”

那人顿了顿。

“督主。”

“陆景行毕竟是三品大员,若真要他的命,恐怕……”

谢临渊抬。

那人立刻噤声。

“本督什么时候说过要他痛快死?”

声音不。

沈昭宁却无端打了个寒颤。

片刻后。

谢临渊合上供词。

“去。”

“是。”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谢临渊没有立刻起。

他就坐在那里。

手指搭在供词上。

灯火将他的影拉得很长。

沈昭宁看着他。

忽然发现。

这个在朝堂上让百官胆寒的男人,其实很少真正发怒。

至少她跟在他边这几日。

从没见他摔东西。

也没听他厉声斥责过谁。

他越生气。

反而越安静。

就像刚才得知孩是被害死时。

那安静。

让人害怕。

过了很久。

谢临渊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书架前。

抬手拨动一只不起的玉瓶。

咔哒。

一声轻响。

书架从中间缓缓分开。

沈昭宁愣住。

里面竟然还有一间密室。

谢临渊提灯去。

她也跟了去。

然后。

她再也迈不动脚。

四面墙上。

全是画像。

沈昭宁。

全是沈昭宁。

十五岁的她坐在秋千上。

上还扎着两个小小的珍珠发髻。

十六岁的她站在湖边。

手里拿着一枝荷。

还有十七岁的她。

那时候两家已经定亲。

她换了一新的石榴红裙,偷偷跑到谢家给他看。

谢临渊嫌弃地说不好看。

可后来她才从他妹妹那里知。

她走以后。

他偷偷问裁买了整匹同的料。

说以后成亲,给她嫁衣。

沈昭宁一步一步往里走。

越走。

越慢。

因为后面的画像,她从未见过。

她嫁那日。

坐在轿里的背影。

她嫁陆家后第一次参加宴。

她抱着刚生的孩,站在窗边。

甚至还有她二十九岁那年去寺庙上香。

那时她已经瘦了许多。

一青衣裙。

低走在人群里。

这些画。

显然不是她自己给他的。

他一直派人看着她。

一年。

两年。

十年。

二十年。

沈昭宁站在满墙画像之间。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

她喃喃。

“谢临渊。”

“你为什么要画这些?”

若恨她。

为何要留着她每一年的模样?

若不恨。

这二十年为什么从不现?

谢临渊走到最里面。

那里只有一张画像。

画中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

坐在树下。

笑得眉弯弯。

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然后从腰间暗袋里取一样东西。

那枚平安结。

沈昭宁已经见过。

可直到现在她才知。

原来他不是随手放在上。

而是一直藏在贴的暗袋里。

绳早就褪成了浅红。

玉珠边角都磨圆了。

谢临渊把它放在桌上。

又取了一壶酒。

没有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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