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若转走了。

他看见火光里她的侧脸，鼻梁，厚嘴，睫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影。汗沿着脖颈下去，没那片被浸的布料里。

---

阿若不知他在想什么。

每次她这样现在院里，少年就会快步走屋里，把门关上。

第二天早上，阿若在院里晾衣服。

他知这世上有才，有佳人，有“红袖添香”，有“金榜题名”。知男人和女人之间该是什么样——该是风雪月，该是你侬我侬，该是一唱一和。

隔传来阿若翻的声音。土墙不隔音，他甚至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声。

以前在勾栏的时候就是这么穿的。老妇人活着的时候也没说过什么。凉快就行了。

他顿住脚步，手里的书差掉在地上。

脑里又浮现灶房里的那一幕——火光，汗，的布料贴在她上的曲线。

脑里却还是那个画面。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生气。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又错了什么。她总是错事，在勾栏的时候嬷嬷就说过她笨，脑不灵光，转不过弯来。

他坐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睛。

---

直到阿若抬起，绿睛对上他的视线。

沈平安移开视线，狠狠闭上。

也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可家里就那么大，院就那么大，她再怎么躲，总归是要碰见的。

阿若跪在炕前，看着老妇人闭上的睛，没有哭。她只是跪了很久，然后起去烧了一锅。

“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尾音却像是裂开了。

背后传来阿若的声音，不大，带着困惑：“饭……快好了。”

阿若听见动静，回看了他一。见他不走，歪了歪，问他：“吃饭？”

阿若转去灶房盛饭了。

天她翻地播，夏天她着日除草，秋天她把谷一袋一袋扛回家。她怕，每次完活都是一汗，衣服透了贴在肤上，她就脆把外衫脱了，只穿一件抹。

他把被蒙在上，心里翻涌着一说不清的恼怒。

念了三遍，心里还是的。

“。”她把碗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沈平安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三章：三年后

阿若在院里洗衣服。她穿着一件灰蓝的短打，袖卷到手肘，一截结实的小臂。前的布料被打了，贴在上，鼓胀的廓清清楚楚。弯着腰的时候，领往下耷拉着，一大片的肌肤。

平安低看着那碗粥，没有动。

他一气，骂了今天的第一句。

平安只读书。

“不知羞耻。”他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平平的，表情也是平平的。

就是看一个东西。

隔又传来一声翻的声音，还有阿若模糊的梦呓，是蛮夷的话，他听不懂。

送饭的时候放在门，敲三下门就走。洗完的衣服叠好放在他窗台上。尽量不在他面前晃。

她为什么那样穿？为什么不知羞耻？为什么总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她是不是故意的？

沈平安站在院里，盯着她走远的背影。那背影肩宽腰窄，饱满得把布撑了圆的弧线，走起路来结实有力，像一小母鹿。

第三章：三年后

他抿着，翻开书，念：“君不欺暗室。”

---

后来她就更小心了。

他站在那儿，像被钉住了。

从那以后，这个家里就只剩两个人。

学堂里的先生说他天资过人，将来必有大成。他确实聪明，过目不忘，一卷书翻下来，意思就通了。同窗们还在磕磕绊绊地念，他已经能背了。

他再看看阿若。

他重新躺下去，面朝墙。

“吃。”她说。

他猛地别过脸，快步走开。

“去。”沈平安的声音有哑。

他闭上睛。

阿若端着走过来，看了他一。

有一回阿若去送，推门去，看见平安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的。

阿若没有再他。她去院里劈柴了。

他手里还拿着书，指节攥得发白。风过来，把他的衣袍得猎猎作响。他瘦得像一竹竿，站在风里摇摇坠。

这个念让他更加烦躁了。

就那一下。

他想：我读了这么多书，将来是要人地的。我该娶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会诗作对，能红袖添香。而不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蛮夷女。

沈平安路过灶房，脚步顿了一下。

阿若包揽了所有的活。劈柴，挑，洗衣，饭，地。她那双长和宽肩像是铁打的，从早转到晚，不知累。

沈平安抿嘴，从牙里挤一个字：“嗯。”

沈平安从屋里来，看见的就是这个。

不是看一个男人。

她把盆放在地上，转去厨房盛了一碗粥，他手里。

老妇人在第二年的冬天走了。

恼怒自己。也恼怒她。

可他又想：这个家是靠她撑着的。地是她的，饭是她的，衣服是她洗的。如果没有她，他连饭都吃不上。

他没有应。

她不觉得有什么。

然后抬脚跟上，去吃她的早饭。

“不知羞耻。”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挂在绳上。光穿过布料，把她的影投在地上。她踮起脚尖去挂的那件，腰肢拉一弧线，短打往上缩了缩，一截腰。

这两个想法在他脑里打架，打了一年多了，还没打完。

可是他又想起阿若看他时的神。那双绿的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算计。她看他，和看那棵枣树，和看灶膛里的火，是一样的。

那天傍晚，她在灶房里烧火饭。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红发映得像一团燃烧的火。她蹲在那里往灶里添柴，抹被气蒸得透，锁骨上的汗珠顺着往下淌。

她的中原话还是说得磕磕绊绊，但已经能蹦几个简单的字了。

她腰上有薄薄的肌线条，没有一丝赘，肤光得像缎。

少年，他叫沈平安，站在门外，没有去。

阿若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天很冷，院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枯的手指伸向灰白的天。

她只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