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巳时的鼓刚敲完,相府正厅已经站满了人。
沉香烧得很淡,淡得像是专门用来盖药味的。沈疏影穿着月白衫,被安排在偏座。垫子比旁人矮了半寸,她一坐下,膝盖自然并拢,整个人缩小了一圈,怎么看怎么像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不用问,陆氏的手笔。
沈疏影心里给这个安排打了个分:细节到位,用心良苦,可惜正中下怀。她本来就打算装弱,陆氏这是免费送了她一套道具。
沈相坐在主位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不看女儿,只看门槛。
门槛外传来脚步声。稳,匀,每一步的距离都像量过。
萧承宴进来了。
青袍,玉冠,冠梁端端正正,一丝不歪。他先向沈相颔首,再扫过满堂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偏座那一抹月白上。
停了一息。
只有一息,就移开了。
沈疏影垂着眼,心里却"嘶"了一声。
至阳之体。
隔着大半个厅,那股热就压过来了,不烫,不带刃,却像三伏天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没处躲。她丹田里昨晚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粒芝麻,被这么一照,抖得像要当场融化。
满汉全席。真的是满汉全席。
她把眼睛垂得更低了一点。不能看,看了就要露馅。
"殿下赐药问安。"随行的太监捧着一只沉木匣子走到厅中。太医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沈疏影起身,福了一福,腰软,声音也软:"疏影谢殿下。病了这些日子,叫殿下费心了。"
像刚醒。像不懂事。像一个标准的、挑不出错的相府嫡女。
陆氏笑着接话:"嫡女身子弱,今日能来见驾,已经是硬撑着了。青瓷,替你姐姐给殿下奉茶。"
来了。
沈青瓷应声上前,藕粉衫,腕上新添了一圈玉镯,手里的茶托端得稳稳当当,稳得有点过分。
她走到沈疏影身侧,脚下在砖缝上轻轻一绊。
沈疏影余光一扫,差点笑出来。
茶托底下亮晶晶的,是蜡。碗里的茶满得快溢出来,比平常多了足足半分。这一绊下去,一碗滚茶正好泼在她月白衫的胸口上。然后陆氏就会叹着气说"到底是病着,失了仪,怕污了殿下的眼,改日再问吧",沈青瓷会红着眼圈说"都是青瓷不小心",再然后,这厅里就只剩一个"代姐姐"的人了。
剧本不错。就是执行得太糙。
蜡涂得这么厚,是生怕她看不见吗?当年宗门里最笨的外门弟子下毒,都知道先把碗沿擦干净。
茶托倾过来的那一瞬间,沈疏影身子一晃,病恹恹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不是躲。是一个大病初愈的姑娘,站久了,腿软了,扶了一下椅背而已。
那碗茶稳稳当当,一滴不剩,全泼在了沈青瓷自己的袖子上。只有几点溅到了沈疏影的袖口,洇出一小圈水痕,小得像不小心蹭上的。
厅里安静了一息。
沈青瓷看着自己冒热气的袖子,脸都白了。
陆氏反应最快:"疏影你这——到底是病着,站都站不稳。殿下恕罪,不如改日——"
"药。"
沈疏影抬起眼,第一次正正地看向萧承宴。声音还是软的,软得像棉花,可棉花里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是赐给疏影的,还是赐给奉茶的人?"
沈青瓷手里的空茶托一沉。
沈相的指节在案上敲了一下,没出声。
萧承宴看着她。
他要体面。这一点沈疏影昨天就想明白了。东宫亲自登门赐药,要问安的是相府嫡女;要是当着满堂人的面,让继室的女儿顶了嫡女的位置,丢的不是陆氏的脸,是太子的脸。
他的目光从她湿了一点的袖口,移到沈青瓷烫红了一片的手腕,又移回来。
"药留给沈小姐。"他说,"旁人退下。"
太监立刻把匣子捧到沈疏影面前。沈青瓷往后退了半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半天没转出来,太子根本没给她哭的空当。
陆氏脸上的笑还挂着,挂歪了。
沈疏影接过匣子,福得更低:"疏影遵命。药留下,人也会好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