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一下，真的有。

秀琴靠著床頭看了半天。

「借過。」

欣玫溜梯要阿成站在底下接，接到了又嫌他擋路。他退遠，她又不敢往下，手抓著兩邊，卡在半途中。

他只好把布丁藏進冰箱，過一會兒，欣玫自己過來摸他的膝蓋。

「給爸爸吃？」

「還可以。」

有一回外面的人一路喊到巷。

「牠叫旺財。」

晚上他買了一個布丁回來。

「她不合啊。」

他清早門，回來時上一紙箱、汗和車裡塑膠曬熱的味。他常說今天被哪個老闆少算一趟，哪個客人住五樓還說只有三樓，說著說著，欣玫便挪過來，把小腳踩在他腳背上。

「拿巾啊。」

「你那個音量是要叫誰來打架？」

「我下去順便。」

「妳有講？」

秀琴碰了碰他的膝蓋。

阿成笑得把碗端開，怕飯噴到女兒臉上。

「謝謝喔。」

他看著那塊餅乾，上面還黏著襪的。

「雞。」

「妹妹。」

「明天你幾點門？」

阿成堅持不是。

秀琴從市場回來，看見父女倆蹲在樓梯，中間坐一隻老得不想動的狗。阿成抬頭，接過她一隻手上的菜。

他把她抱起來，沒有再提下午的事。

秀琴把鍋鏟放下。

＊

阿成沒再應。

「要睡放回床上。」

「不然我要站起來鼓掌？」

她把鄰居的狗叫妹妹，叫得比狗主人還大聲。狗不理她，她就蹲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耐著等。

「你敢說她胖。」

頭幾個晚上，欣玫一哭，阿成就坐起來。

「真的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她沒理他，重新把頭靠回去。

「鹽呢？」

阿成把安全帽還他，走了進去。

「好了沒？」

「又雞。」

她把巾遞過去，順手掉他下的。

「一下就好。」

雞炒得太乾，青菜卻了一大盤。秀琴吃了兩，說還可以，他不信，要她再說一次。

她點頭。

「牠是男生。」

樓下的人笑起來，說了幾句。秀琴正在收衣服，隔著紗窗聽見一句怕老婆。

他收回目光，兩張衛生紙給她。

「成哥，來一下啦。」

「我泡。」

阿成正在替欣玫洗頭。

「我是說我。」

他站在門。

「先換布。」

「載重。」

S02 涼亭

「你每次都說知。」

他兩腳張開，讓她站穩，一步一步帶她走。

「你是要跟她開會到幾點？」

孩怕進睛，兩隻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腕。他站在小板凳旁，弓著背，沖了半天，脖上全是汗。

「回去不要把她醒。她今天沒午睡。」

秀琴在門裡笑得扶著牆。

他抱起女兒，聞一下。

欣玫兩歲多的時候，很想養一隻狗。

欣玫聽不懂，閉著睛他。

秀琴走過浴室門，他抬頭看她。

「你女兒會叫爸爸，我不會叫老公是不是？」

阿義替阿成問到搬貨行的工作，頭一天還騎車帶他去。到了門，阿義才說老闆脾氣不好，叫他忍一下。

他換布的動作慢，欣玫又不肯安分，才抓住這隻腳，那隻腳就踢開。他跟她商量，叫她不要動，女兒聽見他的聲音，以為在玩，扭得更興。

「買什麼？」

「睡啦。」

阿成也蹲在她旁邊。

「妳放的？」

他真的煮了。

欣玫在旁邊看。

「她看著我。」

後來他快了，連要先把濕紙巾來都知。半夜換完，孩還沒全醒，他便抱著在房裡慢慢走。秀琴閉著睛，聽他哼一些只有旋律、沒有歌詞的東西。

吃飯吃到一半，有時他去陽台，有時直接接，說「我在家啦」，也說「你們先喝」。秀琴不喜歡那些電話，可她也看見他掛掉以後，真的回來把飯吃完。

她再點頭。

「妳這個臉不像還可以。」

「沒有。」

「妹妹。」

「笑什麼？」

「這台車很慢耶。」秀琴說。

星期天他們去公園。

有一次她醒來，發現床邊沒人，去找，父女倆都在沙發上。欣玫趴在他，阿成張著嘴，頭歪向一邊。

他立刻轉下樓。

女兒開始會走路後，家裡沒有一扇屜能好好關著。

「你在電風扇後面。」

「六點多。」

最後三個人擠在涼亭裡，欣玫咬下最紅的尖端，嘴裡糊地說：「這好好吃喔。」阿成笑著接過她手裡剩下的，連靠近頭那圈微酸的白也吃掉，再把綠摘下來擱在盒蓋上，秀琴把裙上的雨點抹開。亭旁邊有個男人一直抖傘，甩到她上，阿成看過去。

他去市場買菜，跟賣魚的說女兒會叫爸爸了；去巷買菸，又說一次。秀琴讓他順便買一包鹽，他回來只帶了魚跟菸。

「好啦，妹妹。」

欣玫第一次叫爸爸，是對著電風扇叫的。

「也是看著我。」

欣玫把自己的小湯匙放下，兩隻手拍得很大聲。

「還有一點。」

「那垃圾我拿。」

她把他叫醒。

「那我要說什麼？」

她點頭，靠著椅背。

「知。」

阿成把女兒換到另一邊，空一隻手，讓秀琴靠著。她本來沒靠，車轉彎時晃了一下，他便把她的頭輕輕到肩膀上。

秀琴坐在樹下，拿他的外墊著，把洗好的草莓一顆顆裝進保鮮盒。她叫他們來吃，父女倆都說等一下，語氣一模一樣。

「你現在才講。」

「她還小，你幾歲？」

他起得快，卻不知起來要什麼。秀琴開燈，他已經站在床邊，擋住她要拿的瓶。

「好了沒？」

「妳睛先不要開。」

阿成不全是好脾氣。他累的時候，欣玫碰一下電視，能被他喝得一坐到地上。女兒嘴一扁，他還要說「本來就不能碰」，等她真哭了，又蹲在旁邊拿東西逗，怎麼逗都沒用。

秀琴看見就罵：「晚飯都沒吃，吃什麼布丁。」

「我沒睡。」

「你都到脖了。」

他朝窗外回了一聲：「我女兒洗澡。」

秀琴的襪進了電鍋，遙控躺在鞋櫃裡，阿成門上工，穿鞋穿到一半，從鞋頭挖一塊餅乾。

秀琴把孩抱走。

下雨了還不肯走。

「不然你煮。」

阿成還是會接到電話。

回家的公車上，欣玫睡著了，臉壓在阿成肩上，嘴被擠成一個小圈。秀琴替她把鞋脫下來，放進袋。

她閉上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

「不然你會來？」

「你有很厲害嗎？」

「吃。」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