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琴疲倦地往後坐。

「欣玫現在刷牙要自己擠牙膏。擠太多不給我，說那是她的。」

阿成笑了笑。

「跟妳一樣。」

「晚上會踢被。你以前說熱，給她蓋那麼少，現在也是。」

「那就不要蓋那麼厚。」

「你不在家，不要指揮。」

他閉了嘴，卻仍有一點笑留在臉上。

秀琴看見，知他在想什麼。他大概已經想到女兒睡覺的樣，伸被，頭髮黏在額頭上，手裡還攥著一點布。

她本來還想跟他說幾件事，最後只說：「我下次不一定這個時間來。店裡排班要改。」

「妳方便就好。」

她掛上話筒前，他突然又拿起來。

「秀琴。」

她等著。

「那天錢已經拿到了。」

她沒聽懂。

「阿義已經說要走。」他說。

秀琴看著他，慢慢把話筒貼回耳邊。

「那你為什麼不走？」

阿成張開嘴，停了一下。

她等到後面的人站起來了，他也沒有回答。

＊

阿成第二次來，秀琴跟他約在離監獄一段路的麵店。

她事先把怎麼搭車寫清楚，店名旁邊還註明有綠招牌。麵要先剪，不要一來就抱她，她會不好意思。

阿成把那幾行字看了很多遍。

他到的時候，欣玫正跪在椅上看魚缸。

她比他記得的，頭髮綁起來，後頸有一排細細的汗。阿成在門站了一下，秀琴先看見他。

她沒有笑。

「來了。」

欣玫轉過頭。

她看著他，嘴慢慢張開，接著笑了。

「爸爸！」

椅被她踩得一歪，秀琴伸手扶住。孩下來得太急，一隻鞋掉了，穿回去又穿不好，索拖著鞋跑過來。

阿成蹲下，她撞進他懷裡。

「妳好。」

「我長大了。」

「我知。」

「我快上小學了。」

「對，快上小學了。」

她抱了一會兒便掙開，要帶他看魚。她指著缸底一條不動的，問他是不是睡著了。

阿成湊近去看。

「應該是。」

「媽媽說不是。」

「那媽媽說什麼？」

「她說回去吃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