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降生之前，远在冠名之前，远在“兄妹”这层人间常被加诸在他们上之前，他们便以本初之态，嵌彼此的形骸。

指尖于虚空微微震颤。

不，只能是你。

如火星坠枯草，轰然燎原。

他每一次退避、每一次着心把她推开，归到底，不都是因为这个缘由吗？

为什么……

霁川站在影里，没有动。那简简单单几句童言，无禅无偈，无经无。却像一针，戳穿了他一直装的不在乎。

霁川骤然自幻境惊醒，大息。巷灯火摇曳，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无人窥探、诟病，永不会让她沾染半分污泥。

神魂又似沉一片混沌无名之地。那是母腹，温幽暗，如海如永夜。

霁川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直脊背。他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咚咚！一声沉过一声，像要把腔撞碎。

他们是彼此此生唯一、至、至亲密的归宿。

他已逃不开，她亦无可逃。他们本是首尾相衔的鱼，在太极圆之中，生生世世循环往复，互噬，互渡。

那是他和她。

恍惚间，他似望见自己下暗血脉，有猩红溢，化作缕缕纤细赤引线，自他躯飘散而。丝线穿过长街灯火，穿过他一路踉跄挣扎的来路，蜿蜒飘摇，牵回苏萤指尖，缠上她腕脉，连至她心。

因血脉，因，因宿世因缘。

他看见一双婴孩，一男一女，蜷在同一片羊里，同一段弧光包裹。足相抵，背脊弯成两错的弧，恰似太极，首尾相衔。男婴掌心贴着女婴脚心，女婴脚心亦抵着男婴掌心。血脉在幽暗中彼此，呼在羊中共息，如同一藤蔓上结的两枚果，一向朝光，一向背月。

自他们落于这世间的第一息起，自初见彼此的那一瞬，天地便已落墨，定下这一局因果。

声音渐渐远了，巷重新安静下来。

在凡人目力不及的幽微，他与她却是扎于同一血脉。天地不语，大不言，凡尘懵懂，人间再无第二人得知。

幻象再转，又见孤树生于悬崖，系扎泥土。树长至，分作两枝，一枝临风向上，一枝垂落向崖。枝桠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看着毫无牵连。可若掘开土层，方能窥见真相：两枝同源，地下本是一条脉。共享同一源，同一片幽暗岩土。一半沐风，一半栖云。

它们知彼此本是一。

风起之时，两枝树叶一同簌簌鸣响；日光洒落之时，两树影于地面叠。

“说话算话！”

可念一旦生，便在心底最幽暗之，疯狂滋长。

“理是什么，又是谁定的？我才不那些，我喜，我只要！嫁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这份悖逆，这份逾矩的贪恋与宿命，自始至终只会有他一人背负。

到底为什么……不能是我？

世人所言般，观的只是形貌，看的只是二人并立之时悦目的躯壳。

无备选，无例外，无第二条归途。

世人中，他们并非兄妹。却只有他知晓一切的真相——

他忽而想要低笑，嘴角牵起，却未发任何声息。

他抬手死死住心，似要将那疯狂的念压下去。可掌心之下，心如鼓，如何也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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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不见血脉之下一同奔腾的暗，看不见魂魄间严丝咬合的机括，看不见那一条自育之初便纠缠不休，愈挣扎便勒得愈的命线。

裁铺老板那句世俗夸赞犹在耳畔——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事到如今，他又为何迷惘？

“好好好，等你长大了再说。现在先回家，娘该找咱们了。”

理。”

因为他们是兄妹啊。

一个荒诞的、大逆不的念，就在这无边无涯的挣扎里，忽然冒了来。

所以他不必追问，究竟为何不能是他，答案本就镌刻在他的血脉，镌刻在他们同栖母腹的记忆之中。

“算话算话。”

混沌幻境，那沉睡的男婴似是睁开望向他，嘴翕动，无声的，他却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