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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回忆(中)(2/5)

朱雀大街宽阔得仿佛望不到尽,车如,两侧坊墙耸,重楼飞檐自墙后一角。待车真正驶顾府,前又是另一番天地。

车驶长安以后,顾隐一路都很安静,只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

自那日以后,他再也没敢踏足过父亲的书房。顾琇见到他也一直沉着脸,仿佛他和他的母亲一样令人厌憎。

书房外原本有人当值,恰好这日顾琇尚未回府,院中人也少。顾隐从侧边绕去,竟真的没有被拦住。

梁太夫人张了张:“怀瑜他……”

匣盖弹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顾隐脸刷白,慌忙蹲下去捡。

原来这就是顾家。也是他父亲一直生活的地方。

几乎隔着大半个顾府。

这里便是那个人每日常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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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他冷冷喝。

“去。”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不见半分温和。

顾隐第一次这样近地见到自己的父亲,和旁人中一样,他生得清俊,衣冠整肃,连站在那里时都带着一叫人不敢冒犯的端正从容。

此生绝无二妻。

顾隐还是想见父亲一面。

远山,苍松,朝日。角落里还有一行被洇开,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的小字。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可奇怪的是,这把扇又损坏得太过厉害。

顾隐府那日,顾琇甚至没有现,来接他的是顾家的事。

其实他也不知自己来想什么。

屋内净又整洁,看得主人极有条理,不喜繁冗。书架一直到墙边,上面密密摆满经史、律疏与案牍。书案上压着几封尚未收起的公文,笔架、砚台、镇纸摆得整整齐齐,几乎看不见一件多余的东西。

顾衡听罢,半晌没声,最后只皱眉问了一句:“我的亲孙,在庄上养了八年?”

他心里其实早就知顾琇不喜自己。可知是一回事,如今人已经了顾家,住在同一座宅里,心里又难免生些隐秘的、不切实际的期盼。

顾隐过完八岁生辰后,最终还是被接回了顾府。

画纸展开的刹那,顾隐怔住。

他在庄上长到八岁,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顾琇自然不肯。可这一次,主的人不是梁太夫人。顾衡是顾氏郎主,他既已经开了,顾琇纵然再不愿意,也改变不了什么。

顾琇当场变了脸。

后来顾隐不等了。这一日下午,他趁着周媪去前院领东西,自己了小院。

事情说来也巧,梁太夫人这些年始终没有彻底断了念,总觉得顾琇还年轻,如今不过是暂且心灰意冷,待再过几年,旧事淡去,总会愿意重新另娶。

顾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恰在这年,顾衡年事渐,卸去军职,不再担任安西节度使,奉诏还京。

顾隐下意识松开手,画卷掉回地上。

顾衡见了他,倒没有说太多,只把人叫到跟前仔细看了一遍。

今年日,她不知听了哪家新妇门的喜讯,一时又动了心思,寻了个机会劝说顾琇。

他下意识往里走去。

童年回忆(中)

顾琇站在门外。

开始几日,他每天都规规矩矩等着。听见外有人经过,总忍不住抬看一。可有人来送衣,有人来送新书,祖父叫他过去问过课业,祖母也几乎日日来看他。

院算不上大,却收拾得极为巧。正房不过三间,前带着一方小院,墙角了两株海棠,廊下铺着青砖,连窗棂上的木纹都细细打磨过。屋里陈设也不多,却样样讲究。新换了帐幔被褥,书案、衣柜一应俱全,连笔洗、香炉和榻边的小几都是成的。

他的目光越过顾隐,落到折扇与画像上,瞳孔骤然一缩,脸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手碰到了一把旧折扇。乌木扇骨手温,边角已经被挲得极为光,一看便知曾被人常年握在手中。

顾衡看了许久,最后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回来便好。”

顾隐脸一下白了,再不敢多说,匆匆退了去。

他忍不住将扇面展开了一。

顾隐看了一会儿,没看什么名堂,只得将折扇放到一旁。

夫妻多年聚少离多,梁太夫人直到这时才将庄上那个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顾隐生得很像顾琇。尤其眉低垂、不说话的时候,简直能从那张尚显稚的脸上看见顾琇幼时的影。

顾琇最后只冷冷撂下一句——

看看那个从来不肯理会自己的人,平日究竟在看些什么,些什么,又是在什么样的地方生活。

顾隐被安置在府中西北角的一小院。

顾隐嘴动了动:“我……我只是想看看。”

顾隐到底只有八岁。纵使一路都谨小慎微,端端正正坐着,脸上也没多少异,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

是一幅画。

他浑一僵,慢慢回过。

顾隐站在门边,愣愣地看着,像是没反应过来。

画上的笔法算不得如何绝,有几衣纹甚至略显生涩,可那张脸画得极认真。眉鼻无一不妙绝,尤其那双睛,竟像当真着一缕活气。连垂落在鬓边的一缕发都细细描了来,像是画这幅画的人在心底早已描摹过千万遍。

上面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还没等他回,一个匣已经从格中落下来,“啪”地摔在地上。

顾琇看着他,声音更冷:“去。”

画中是一个女。月如,山风卷起两极长的轻绡。女踏月而舞,衣袂翻飞,乌发与长纱几乎夜里。

顾隐有些意外,这样破旧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留着?

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顾隐心里一惊,下意识往后退,肩膀正撞上后的书格。

旁边还有一卷东西,他伸手捡了起来。

或许只是想看看?

母二人这些年本就隔着旧隙,那日不知怎么,说着说着竟闹得极不愉快。梁太夫人起初还压着火气劝他,到后来也急了,红着问他,难当真要这样一个人过一辈不成。

山重复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

唯独顾琇一次也没有来。

顾隐正看得神,门忽然传来一声音:“谁准你来的?”

“怀瑜那是胡闹!”顾衡打断她,“孩姓顾,上的是顾家的血。既然已经生下来了,哪有一直扔在外、不叫门的理?”

顾琇已经几步走了过来,蹲下去捡地上的东西,底压着一层骇人的怒意:“谁准你碰它们的?”

顾隐一时没反应过来,仍站在原地,像是还想再解释什么。

是的。他的母亲。

梁太夫人还亲自叫人添了不少东西。只是顾隐住去几日以后才慢慢发现,这里离顾琇的住很远。

谁知这一等便又是两年。

其中一扇骨断裂,后来又被人仔细地接了起来。扇面上也留着几无法完全遮掩的裂痕,薄纸从背后重新托补过,修得十分用心。

他已经暗中问过路,知顾琇的书房在哪里。

梁太夫人气得起伏,指着他半晌没说话来,最后只狠狠别过脸去,簌簌落泪,到底是彻底死了心。

层层院落向铺开,青瓦覆,朱回廊相接。中有修剪齐整的木,也有从外地移来的奇石,连廊下悬着的灯都巧极了,像是从前只在画册上见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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