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见到颜知远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错得离谱。

那日离开课还有一阵，顾隐刚随馆吏了东廊，便看见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肤并不似长安世家弟那般白皙，而是一被日光晒过似的温。乌黑的发天生带着一微卷，眉骨比中原人，鼻梁也已经显直的廓。尤其那双睛，在日光下竟隐约透一琥珀。偏偏五官又生得极致，两截然不同的特糅在一起，使他站在人群里极为显。

顾隐一便认了他，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开，对方已经径直走了过来。

“你就是顾隐？”

顾隐微怔，随即：“是。”

颜知远睛一下亮了：“我听阿娘说过你。”

顾隐抬。

“她说顾家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小哥哥，很聪明。小时候虽然耽搁了几年课业，回府以后却很快全补上了。前些日郑学士还夸你，说你经义答得很好。”

顾隐没有说话。其实他最先注意到的，甚至不是后面那些夸奖。

“阿娘？”

“对啊。”颜知远答得理所当然。

顾隐迟疑：“你是说……皇后殿下？”

“就是她。”颜知远有些奇怪地看他一，“她就是我阿娘啊。”

说完，他像是觉得这本没什么值得解释的，很快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你真的很厉害。我听说你回来才三四年，就已经能来这里听讲了。”

顾隐回过神：“你不也在这里么？”

“我不一样。”颜知远毫不避讳地摆了摆手，“我是沾了阿娘的光。”

顾隐愣了一下。

颜知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年阿娘想让我来听课，又怕不合规矩。后来陛下知了，不想阿娘为难，就准我每旬来几回。”

他想了想，又十分坦然地补上一句：“郑学士到现在还觉得我坏了崇文馆的规矩。”

顾隐：“……”

他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走了后门这事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没有遮掩。也没有难堪。

顾隐沉默片刻，问：“皇后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我阿娘？”颜知远认真想了想，“很好看。”

顾隐：哦。

“真的。”颜知远像是怕他不信，“我见过的人里，没人比她好看。”

“还有呢？”

“还很温柔。”这句话说完，他又迟疑了，“不过有时候也很凶。”

颜知远像是想起什么不大愉快的往事：“我前几日练完箭，赶着去看北新送来的，把弓忘在了廊下。谁知夜里下了雨，第二日才想起来，弓弦都透了，弓也受了。”

他说着轻轻叹了气。

“阿娘知以后气得不轻，罚我自己收拾，谁也不许帮。”

顾隐问：“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