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準備收回視線時，那隻小蜂的觸角突然極其輕微地擺動了一下，那動靜微弱得像是一陣幻覺，卻真真實實地證明了——牠還活著，還在用盡最後一氣，同這片死寂的天地著徒勞的抵抗。

陸霄往前推著輪椅來到了剛才放在台邊緣的那半杯前。

這座龐大而孤獨的房，似乎第一次不再那麼冰冷了。

陸霄低下頭，看著自己修長卻略顯蒼白的手指。

那輕柔的觸，就像是一朵輕盈的羽微不可察地掠過，又像是一個極其溫柔、帶著無盡激的貼面禮。

然而，這隻奇特的昆蟲此時狀況極差。

膚上彷彿還殘留著那一瞬微弱的體溫，以及一抹極其淡薄、幾乎難以捕捉的香氣。

蜂似乎終於喝夠了，牠抬起頭，細小的前優雅地理了理自己的觸角，原本乾癟的體此刻變得圓潤而飽滿，上的金黃絨在室內燈光下顯得格外的緻。

甘霖

他沒有多想，只是伸指，在清涼的瓷杯面上輕輕沾了一下，一滴晶瑩剔透、飽滿圓潤的珠，頓時掛在了他的指尖上。

這座龐大而冷清的別墅裡，已經太久沒有現過除了他以外的活了。

然而，奇蹟往往發生在最絕望的瞬間。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陸霄能清晰地看到，那滴原本懸掛在他指尖的珠，正在以可見的速度縮小，蜂乾癟的腹隨著的注，竟然奇蹟般地開始微弱充盈起來，原本黯淡無光的琉璃翅脈上，也隱隱轉過一絲極其淡薄的金光。

陸霄低聲開，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看著那隻幾乎已經停止動彈的蜂，自嘲般地低語：「能活下來就活，活不下來……也別留在這種大地死掉的地方了。」

牠的六條細無力地蜷縮在前，原本該泛著光澤的腹乾癟塌陷，翅膀耷拉在乾裂的土粒上，連每一次微弱的顫抖都顯得極其吃力。

蜂只在他的臉頰上停頓了短短一秒鐘，牠用柔軟的小體極其親暱地輕碰了一下陸霄冰涼的膚，隨即再次揚起翅膀，發一陣歡快的嗡鳴聲，順著未關緊的窗戶縫隙，化作一金的光，頭也不回地飛向了外面燥熱的大陸。

陸霄默默地看著牠。

陸霄的神微動。

雖然他擁有地下庫與成箱的儲備，但將珍貴的浪費在一隻注定要死去的昆蟲上，在任何人裡無疑都是一種極度荒謬且愚蠢的舉動。

牠似乎憑藉著本能知到了夢寐以求的生機，原本耷拉著的頭艱難地抬了起來。

某種久違的、近乎麻木的心緒，在他死般的內心處輕輕掀起了一微小的漣漪。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的那一刻，蜂突然再次振翅飛了起來。

他緩緩伸手臂，將那帶有指尖珠的手指，降到了台枯土上那隻蜂的面前。

瓷杯裡，還有半杯清澈見底的。

隨後，在陸霄錯愕的神中，蜂輕盈地落在了他的左臉頰上。

陸霄還沒來得及收回手指，那隻原本奄奄一息的小蜂突然爆發了一令人驚異的力量，牠振動起那雙琉璃般的翅膀，發了「嗡——」的一聲清亮振動聲，從枯土上飛了起來，穩穩地落在了陸霄放在台上的瓷杯邊緣。

小蜂趴在杯沿上，將頭埋向面，開始貪婪而猛烈地汲取著這甜的甘霖，牠的六條細緊緊扣著瓷杯，兩對翅膀因為興奮而頻繁地輕微抖動著，發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陸霄推著輪椅停在台旁，並沒有任何驚擾牠的舉動。

只有前這隻微小的蜂，牠的呼、牠的振翅、牠對生存的渴望，是如此真實地存在於他的視線裡。

他其實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在他看來，這隻蜂的生命機能恐怕早已衰竭，一滴本救不了牠，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的臨終關懷罷了。

咕嚕、咕嚕……

客廳裡重新歸於平靜。

陸霄看著那空無一的窗外，乾燥的酷熱依舊在籠罩著大地，可他原本死寂一片的底，卻不知不覺間多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熱。

不知過了多久，瓷杯裡的位可見地下降了一小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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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幾乎被烈日烤成瓷片的枯土邊緣，趴著一個微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影。

那時的他，上滿了各種線，呼機發單調而冷酷的嗶嗶聲，所有人、甚至是醫生，都以為他不過去了，他就像這隻趴在死土上的蜂一樣，孤立無援，被困在荒涼的邊緣。

在這片被萬遺棄的荒荒死寂中，一隻喝的蜂，竟成了陸霄這四年來，唯一親見證的「生命力」。

他控著輪椅又再往前了一步，停在台前。

下一秒，牠伸了細小的，試探地貼上了陸霄指尖的珠。

起初，他以為這隻小東西已經死了，畢竟在這樣溫乾燥的環境下，連生命力最強悍的野草都化為灰燼，何況是一隻嬌的昆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過的那指，許久，緩緩收回了手。

他只是靜靜地待在一旁，雙手疊放在膝頭的毯上，目光沉靜而專注地看著這個小小的生命在自己面前瘋狂汲取份。

陸霄停了輪椅，微微側過頭，邃的雙死死盯著窗戶外的台。

「喝飽了就走吧，別再落到外面的黃土裡了。」他輕聲，準備轉動輪椅回書房。

那是他剛才從廚房倒來，原本打算自己喝的，在這片缺嚴重、資源被嚴格制的荒原上，乾淨的飲用比黃金還要珍貴。

他看著那隻在死亡邊緣掙扎的小生命，不知怎麼的，腦海裡竟浮現四年前自己在加護病房裡的模樣。

陸霄愣愣地坐在輪椅上，抬起右手，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摸了摸剛才被蜂碰過的左臉頰。

一滴很快被牠得乾乾淨淨。

乾燥的熱風順著半開的窗戶縫隙鑽進客廳，發沙啞的低鳴。

「喝吧。」

那是隻蜂，卻又與陸霄記憶裡常見的蜂截然不同——牠的體型比普通蜂略大一圈，兩對翅膀薄如透明的琉璃，在斜照的陽光下泛著一層微弱而奇異的金斑。

每週前來的清潔阿姨只是公事公辦的陌生人，打掃完便神匆匆地離開；直播間裡的數百萬粉絲不過是一串串動的文字與禮特效，隔著螢幕，熱鬧得極不真實。

陸霄看著牠理完，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

牠沒有立刻飛向窗外，而是在陸霄前環繞著飛了兩圈，微弱的風力拂過陸霄的臉頰，帶起一絲說不清不明的微甜氣息。

當那滴散發著清涼汽的珠湊近的瞬間，小蜂微弱的觸角猛地激靈了一下！

在這持續了三年的極端旱季裡，外面的世界早已寸草不生，朵與更是罕見，一隻以與清為生的昆蟲，落到這片荒原上，無異於踏上了死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