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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廖文俊,二十二,台北读电机系,大四。成——不对,今年民国一一五年,我爹廖金水,心肌梗,倒在他自己旅馆的汤池边上,六十一。
我爹这辈子有两样拿得出手:一样是头城这间"春日之汤",日式温泉旅馆,四十间房,他一手从六间房垒起来的;另一样,是他五十八岁那年在北海道带回来的媳妇——阿珍姐,三十二,札幌居酒屋出身的日文比中文还利索,进门才八个月。
我爹头七那夜,按规矩家里要留一个人守灵,其余人回旅馆招呼客人——头七客人多,亲戚多,走不开。我大伯当着灵堂把话摊开:"文俊留。他爹跟他最亲。"
最亲。我跟我爹其实一年说不上十句话。可我是廖家独子,灵堂里除了我没人镇得住,这我懂。
后半夜两点,灵堂剩我一个。纸扎的金童玉女被穿堂风吹得哗啦响,我跪在蒲团上打盹,迷迷糊糊听见拖鞋声——木屐那种,嗒、嗒、嗒。
阿珍姐进来了。她穿着那件墨绿的浴衣,头发盘着,手里端着一壶热茶、一个保丽龙饭盒。她把东西搁在供桌边上,没说话,先给我爹上了炷香,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磕完她坐在我旁边,把浴衣下摆拢了拢。
"你去睡。"她说,"旅馆柜台我盯过了,账记讫了。你明天还要开礼。"
"我守着。"
"你守着,你爹看着你打瞌睡,走得不安生。"她把茶倒了一杯塞我手里,"头七的规矩是守夜,不是守死。走,回屋睡。"
我跟着她回后栋。我爹在时她住东厢,我爹走了,亲戚们嚼舌根,她自己把被褥抱到后栋大厅的榻榻米上——大厅通着灵堂,她说守灵方便。
躺下半个钟头,我睡不着。纸钱味、香灰味,还有隔壁浴池飘上来的硫磺味,混在一块儿。翻个身,听见外头木屐声又响了,嗒、嗒。
大厅的纸门拉开一条缝,阿珍姐探进半个头:"冷不冷?"
"不冷。"
"你被子薄。"她说完就进来了,手里多了一条厚被——我爹的那床,樟脑味还没散。她把被子给我铺上,铺被的时候弯着腰,浴衣领口垂下来,我瞅见了——她胸口那两团白,晃得我眼睛没处搁。
她铺完被要出去,我鬼使神差喊了句:"阿珍姐。"
"嗯?"
"……谢谢你。"
她回头瞅我。灵堂的长明灯隔着纸门透进来一点昏黄,她眼睛在那点光里亮得吓人。她站了两秒,忽然说:"文俊,姐跟你说句胡话,你明儿忘了行不行。"
"你说。"
"你爹走得急,"她声音压得极低,"这个家,姐一个人撑不住。"
说完她出去了,木屐声嗒嗒地走远。我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上全是樟脑味跟一点她身上的皂香。
那夜我睁眼到四点。四点的时候,木屐声又响了,嗒、嗒——这回停在我门口。纸门拉开一条缝,她侧身钻进来,浴衣都没脱,整个人缩进我被窝边上,背对着我,蜷成一只虾。
我没敢动。半天,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鼻子是堵的:
"借一下。就一下。姐今晚一个人睡不着。"
她肩膀在抖。我瞅着她抖动的肩,瞅了半天,伸手,把她浴衣的带子解了——带子一松,浴衣在她身上散开一半,她整个人往我怀里缩进来,胸口那两团滚烫贴着我小腹,抖得跟筛糠。
我没碰她。手搭在她背上,跟搭在一个受惊的人身上一个样。
她抖了半个钟头,抖停了,呼吸匀了。我差点睡着,她忽然翻身,面对着我,一只手按住我的嘴。
"别出声。"她说,"灵堂那边——"
她吻上来。嘴是热的,舌头是甜的,带着今晚喝的梅酒味。她的手从我腰往下探,握住我那根早就硬了的东西,握讫,整个人往我身上贴。
"头七没出,"她贴着我嘴唇喘,"姐不干那事。就——就让它搁着。"
"搁着怎么办?"我的声音抖得不像我的。
她没答。她把它握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捋,节奏跟外头木屐声一个样,嗒、嗒、嗒。我攥着被子不敢出声,末了我整个人绷成一根弦,在她手心里射了,射了她一手。
她起身去擦,我拦不住,她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她手上带着皂香,缩回被子边上,背对着我,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睁眼到天亮。天亮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不是"我怎么对得起我爹",是她那句"这个家姐一个人撑不住"。
我爹这个人,一辈子把什么都记账。旅馆的账,房间的账,客人的账。他走讫了,留下一本没记完的账,和一本没写名目的账。
头七那夜之后,我知道后头这本,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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