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滅後便在下城區經營這間裁縫鋪作掩護。瑪格麗特看見渾是血與雪的伊莎貝拉，沒有驚呼，只是迅速關門落鎖，將她拉至爐火前，用厚重的毯裹住她顫抖的體。她的手很糙，卻異常穩定。

「小，別聲，憲兵剛剛才搜過這條街。」瑪格麗特壓低聲音，一邊以剪刀剪開伊莎貝拉被血浸透的裙襬，一邊將一壺熱倒盆中。她的語氣帶著責備，卻藏不住顫抖。「我早說過今晚不要進宮，首相府上週就來訂了三黑禮服，全是喪禮用的料。妳父親太相信那些議會老爺的承諾了。」伊莎貝拉抓住瑪格麗特的手，指甲掐對方的掌心，冰藍的眸此刻充滿血絲，卻不再淚。「他們殺了我母親，當著我的面踩碎了徽章，艾德里安·馮·海森堡親自簽的字。瑪格麗特，我要他們償還。」她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瑪格麗特點頭，將一杯加了烈酒的熱茶她手中，爐火映著她堅毅的側臉。

瑪格麗特從地板暗格中取一疊偽造的文書與一枚染血的信封。「這是妳父親的貼男僕在宅邸被焚毀前拚死送來的，憲兵放火前，卡爾的人先搬走了三箱檔案，說是叛國證據，實則是把真帳冊調包。」她將信封遞給伊莎貝拉，信紙已被血浸得發黑，上頭是羅森塔爾公爵倉促的字跡與半枚殘缺的印章，內容直指南線軍餉的原始總帳早在半年前就被內閣以審計為名收走，經手的正是首相奧托的心腹，而調包後的偽帳上還留有議會檔案室的編號。伊莎貝拉顫抖著展開信紙，墨暈開的字句像刀痕刻底。她明白，父親的死不是戰場上的失利，而是一場為填補國庫黑而心設計的獻祭。

爐火劈啪作響，窗外的風雪未曾停歇，遠處鏡宮的鐘聲敲響十二下，聖誕夜的讚詩早已變成喪鐘。瑪格麗特已為伊莎貝拉準備好一灰褐的女工服飾與一張偽造的死亡證明，證明羅森塔爾家的小已在押送途中墜河溺斃。她俐落地將伊莎貝拉的鉑金長髮剪短半寸，又以炭粉與藥改變她的膚，讓那張過於豔的臉顯得平凡。伊莎貝拉坐在殘破的鏡前，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緩緩將那封染血密信貼在。她的淚已經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的火焰。她輕聲開，聲音在狹小的裁縫鋪中迴盪：「從今以後，羅森塔爾的薔薇已經死了。我要用這張臉，這副體，成為他們最無法防備的武。我要走進鏡宮，走進攝政公爵的寢宮，讓他親手把當年那份被調包的帳冊還給我。」

瑪格麗特站在她後，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裁縫剪，剪刀的寒光映著爐火。「好，從今夜起，妳不再是公爵小，妳是夜鶯，是復仇的刀。我會用針線為妳縫製盔甲，用言為妳鋪路。但妳要答應我，無論在那個男人的床上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不要忘記今夜的雪與血。」伊莎貝拉站起，赤足踏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推開窗戶。雪仍在下，聖赫倫堡的天際線被染成暗紅，那是羅森塔爾宅邸焚燒後的餘燼。她將手伸窗外，讓雪在掌心化，低聲立誓，每一個字都像刻骨頭。「我以羅森塔爾之名立誓，必以貌為刃，以情慾為繩，潛權力心，尋回被銷毀的帳冊、證人與密信，為父母討回清白。艾德里安·馮·海森堡，總有一日，我會讓你在我的面前，親承認那場審判是謊言。」寒風，散了爐火的意，卻不熄她中重新燃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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