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那一下，她聽見了。

劉氏沒有等她說。門外，她的腳步聲慢慢遠了。

是折磨，還是保護。

數磚。東牆夠得著的那一截，一塊、兩塊、三塊……數到一半，手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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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怎麼死的。」

門關上之前，劉氏在門檻上停了一息，背對著她，又說了一句：

她沒有追問。那弦，從哪裡斷的，斷之前是什麼樣，她沒有問。

「學乖了」三個字，她沒有接。

收回來的時候，她的手，在袖裡，收緊了。

她沒有把「想不明白」三個字說。她只是坐在那裡，把那三個字，在心裡又放了一遍。

她盯著自己那隻不抖的手，心裡冒一句不太靠譜的話：行吧。這體比她還沉得住氣。

她抬。

就在她要收回目光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對面有人在看她。

她記住了：那弦，得自己先攥緊。

她低頭笑了一下。笑她自己。這體裡住進來的這個人，連偷看都被自己住了。

她問不了。

送進來」的罪臣之女。

劉氏收好東西，走到門。她忽然停住，背對著她說了一句：

她心裡那桿秤又動了一下。秤桿本，在搖。

門關上。

「上一個姑娘，模樣比您還好看。她也是乖的。」

上一個姑娘的手上，有沒有抓痕，她不知。

不在院裡。在更遠的地方。牆之上，站著一個黑的影，看不人形，只有一個輪廓。

上一個姑娘，已經不想活了。不想活的那個人，不會再回來回答她。

傍晚，她把臉湊到窗縫上看外頭。院裡沒人，牆上什麼也沒有。

她開始認真想一件事：原書裡她的結局是「被攝政王折磨致死」。可這府裡的規矩，每一條都在說「別死」。昨夜那兩個婆說「活著就行」。今天劉氏教的全是「別事」。

她把手指抵在窗框上，一一數過去。一，兩，三。

行。

很奇怪，她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她沒有再數第二遍。

「您學乖了，他們才當您是活人。」劉氏的聲音壓得很低，「當您是件的時候，件是不用活的。」

可劉氏說的這四個字，比「折磨」重。折磨是外面來的，扛得住；不想活，是自己先鬆的那弦，從裡面斷的。

姜晚坐在床上，把這四個字在頭上翻了一邊。原書裡沒有寫這些，原書只寫了結果：被攝政王折磨致死，過程就一行字，一句話帶過。

「姑娘，婢多說一句。」

數第二遍，就要去想第三塊磚之後，那面牆上還有多少塊磚。多少塊磚，就是多少種去的方式。她沒有數完。

「嗯。」

她想不明白。

數完才回過神，原來自己一直在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乾乾淨淨，沒有抓痕。

影沒了。

她的心一下提起來，撞在嚨。

然後她開始數。

不想活了。

她眨。

她沒有追問，只是坐在那裡，把那句話在尖上過了一遍，沒有說。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收了一下，然後才把手放回膝上。

她把手從窗框上收下來，慢慢收了兩氣。

「姑娘，劉嬤嬤多嘴一句。府裡的規矩，劉嬤嬤不該教的，劉嬤嬤不教。可『別死』這兒一條，劉嬤嬤還是得教。」

「不是死的。」她說，「是不想活了。」

劉氏沒有回頭。

她坐在窗邊，看著那條縫外頭的天從亮變暗。

放完，她把目光，從窗縫上，收回來了。

「嗯。」

她把手收進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