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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2/2)

夢見了,就要認。

燈下的平臺上,有一個人的輪廓。

這是被一個人的手,反覆住、反覆撐住,慢慢磨來的,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很多天。

抱回去,就要抱著睡。抱著睡,就要夢見那個人的臉。

上收了收,動作很慢。三粒藥沒有拆,她只是坐著,讓那一點氣從肩上一寸一寸地滲進來。

是坐著。坐得很直,膝上好像擱著什麼東西。他不動,就那麼坐著,面朝著她這間屋的方向。

她沒馬上說話。她走過去,伸手把披風拎起來看了看,拎得很輕,像在碰一件碰不得的東西。她的手在披風領停了一下,指頭在抖。

她的心漏了一拍。

她把那件披風抱起來,重新披在肩上。披風上那一點藥草味還在,底下壓著沉香,和昨夜一樣。沒有疊,就這樣披著,手指在領上蹭了蹭,沒有收。

邊緣起了,木頭的顏都磨淺了,一圈一圈的,很舊。

她把臉貼得更近一些,往遠處看。

劉氏已經走到門了。她背對著她,像把那句話說給門框聽:

像在守著什麼。

「你到底是誰。」她無聲地問。

她沒說完,門合上了。門合上那一下,她聽見門外有風,風把劉氏的衣角掃了一下。

屋裡靜下來。

那一點從肩上一路漫到心,她沒有去攏住它,也沒有去趕它走。

她沒有過去。她只是把睛湊在窗縫邊,把那片光收進裡。那盞燈離得很遠,遠到看不清燈下的人是在看書,還是在看天。她只看了一息,把目光收回去。遠不遠,不算。那盞燈亮著,就夠了。

上頭有一層磨痕。

臨睡之前,她想起一件事。她把那件披風從肩上取下來,疊好,放在枕邊,沒有抱在懷裡睡。手在披風上了,順著領摸到袖,才放開。

劉氏的手收回去,退了半步。

「這東西哪來的。」

她還不起。

她坐在那裡,把「謝謝」兩個字在心裡翻了一遍。她不常說謝謝,在急診科,謝謝是最沒有用的兩個字,病人說謝謝的時候,大夫已經走掉了。可她剛才說了,謝的不是那件披風,是「有人記得她還在」,這件事比披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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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劉氏來送早飯。

她沒有把披風抱回去。

她爬回窗邊,把睛湊近了看那條縫的邊緣,鐵條外面那一圈木框。

就讓它那樣靜靜地著。

「窗縫裡進來的。」

她只是坐著,讓那件披風,在枕邊,自己涼了下來。

她沒有把這件事說,只是把披風的領又攏了一下,攏得很慢。

認了,就要還。

她沒有等到答案。她把那句話收回去,收進被褥底下,沒有再想。然後把披風的領又攏了攏,把那一點氣從肩上一寸一寸地收進體裡。

「姑娘。」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披風……您別扔。」

涼的那一下,比抱在懷裡的那一下,輕得多。

「因為王爺從不說多餘的話。他送東西,就是,」

也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好像有人在一個很遠的地方,已經看了她很久,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為什麼。」

那盞孤燈亮著。

盒剛擺上桌,劉氏的睛就定在了床邊那件黑披風上。

昨夜那點氣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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