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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尸体
席散了大半。
海桑敬完最后一轮酒,折回太白这一席时,脚步已有些虚浮。他在公孙云台身侧坐下,手肘支着额角合眼小憩,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倦色。
“小桑,量力而行。”公孙云台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沉稳。
年纪最小的付澄咽下嘴里的卤肉,嘟囔道:“办个婚事比顶着秦川暴雪巡山还费劲。依我看,就不该成这劳什子亲,太白弟子一人一剑——”
“吃你的肉。”公孙云台反手敲在他后脑勺上,笑骂,“就你话多。按你的说法,满门上下全去剃度当和尚算了。”
封雁声在旁敲着竹筷闷笑。付澄脸上一臊,伸手去扯他的袖口,拉扯间胳膊肘带翻了案上的青花酒壶,清洌的酒水哗啦洒了半案。
海桑支着额角看着两个师弟胡闹,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温和。那层浮在面皮上的应酬假笑散去,显出几分平日罕见的少年气。
“行了,别闹了。”海桑直起身按住付澄的腕子,眼底带了点笑意,“这趟你们连日奔波辛苦。秦川冷,我备了些南边的肉干与蜜饯,路上带回去嚼着解闷。明日散了客,再领你们去库房,替师尊和几位师叔挑些土物带回太白。”
两个小师弟眼底顿时亮了起来。
海桑唇角微挑,带了点促狭:“红木匣里那份坚果糕是专留给五爷的。谁敢路上偷嘴,回山自去领三十戒尺。”
付澄立刻挺直胸脯:“我盯死封师兄!”
“少贼喊捉贼!”封雁声瞪眼。
公孙云台摇头失笑,端起残酒抿了一口,眸色却微微沉了沉,没搭腔。
正说笑间,一道明艳的身影穿过残席,款步而来。
是秋水慈。她臂弯里搭着一件正红的大氅,金线刺绣在夜色里泛着华丽的光。
几名太白弟子见状立时收了顽笑,纷纷起身抱拳行礼。秋水慈垂首敛衽,神情温婉端方,微挑的眼尾不动声色地将席间神色扫了个遍。
“夜深露重,前厅风凉。”她行至海桑身侧,声音温软,将大氅极轻柔地披上他肩头,顺手替他抚平领褶,“仔细受了风寒。”
海桑任由她理着衣襟,身形未动。等她指尖抽开,他才抬手,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辛苦你了。今日折腾了一整日,先回房歇下吧,我同师兄们再说两句话。”
秋水慈指尖在袖底微缩。她面上笑意不减,顺从点头:“夫君少饮些,也早些安歇。”
她再次向公孙云台等人福了福身,转身离去,裙裾如云霞拂过石板。
拐过廊柱背光的阴影处,她嘴角扬起的弧度骤然敛尽,眸底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阴冷。
公孙云台望着她隐入长廊的背影,又扫了眼海桑肩上那件搭得松散的外袍,低声道:“小桑,毕竟是洞房花烛夜。把新妇一人撂在房里,不合规矩。”
海桑端起桌上半盏残酒,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沿,神色漠然:“她今日受了惊,我也乏了。改日吧。”
公孙云台欲言又止,终究只在心底叹了口气。
新房内,合欢烛燃得正旺。
秋水慈坐在铜镜前,头上的凤冠已卸在一旁,镜中映出一张精致明丽却不见半分喜色的脸。
她伸手探进妆奁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柄陈旧的珠钗。
钗头是一朵金丝攒出的海棠花,唯独花蕊处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东珠,留着个干瘪的小凹陷。这是长姐秋水思生前最珍爱的物件,平日碰都不许旁人碰,唯独她替姐姐梳头时,姐姐才会笑着由她把玩。
长姐性子清冷孤傲,平生最耐不得繁冗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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