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回到巷，阿爸的卡车不在，陈金枝不在，蔡笸一个人在摊后面煮茶叶，锅里的咕嘟咕嘟响，卤的味得发黏。她把一颗捞起来，在锅边敲两下，敲完放在桌上，手背上有被蒸汽来的红。

「她跟老廖去台中了。」蔡笸说。

「几回来。」

「下午。」她把茶叶推到我面前，「你吃这个，你脸白得像鱼。」

「我还有单。」

「你吃了我才给你载槟榔。」蔡笸说，「不然你自己搬。」

我坐在摊的塑料椅上，，我在两只手掌之间倒了两回才敢咬。白咸，黄噎，我喝了一摊上的红茶，冰块在杯里撞声音。巷的光这时候很，照在槟榔摊的招牌上，招牌的塑料布鼓起来又塌下去，风从巷来，带着海的方向的咸味。

「老廖要她冠夫姓。」蔡笸说，她一边说一边数桌上的槟榔，一包一包叠起来，数得嘴里声，「他说娶过去，房贷他缴一半，店面给他儿经营，她坐柜台。」

「她怎么说。」

「她说她坐柜台可以，冠夫姓她要想。」蔡笸把最后一包槟榔叠上去，「她说要想，我就知她会答应。」

「为什么。」

「她欠我的钱还没还完。」蔡笸说，「她欠你的爸的腰还没还完。她这人，欠了就要还。」

我把壳拨到桌边，壳在桌上了半圈停住。蔡笸从杯下面那两张钞票，的时候杯倒了，红茶来，过桌面，过她的手指，她先钞票，再去手，钞票一角了，她甩两下，甩，围裙袋。

「第二期你自己去缴。」她说。

「我下午跑单。」

「缴款机二十四小时。」蔡笸说，「你晚上去，你晚上反正两才回来。」

我骑机车去缴款机，在便利商店的门停好，机车的雨衣我披在肩上，胶的味贴到鼻。缴款机在超商里面，屏幕的冷光把我的手照成青。我把钞票去，机吞钱的声音很慢，一张一张，数到一半停下来，退回来一张，屏幕上写着：钞券异常。我把那张钞票摊在柜台的灯下看，边角有一折痕压得很，像指甲掐的。柜台的读钞机试了两次，第二次退来。

「假钞？」我说。

「机说异常。」店员说，「你换一张。」

我站在便利商店的门换钱，跟一个买彩券的老换，老从钱包里一张新的，的时候他的手抖，抖得那张钞票在空气里颤。他把钞票给我，我给他一百，他找钱找了三次才找对，数钱不声，但他数得慢。

回到巷是下午四，巷里的光已经斜了，屋脊的影切在墙上，切成一条很直的线。陈金枝的机车不在，老廖的机车也不在。我把六箱槟榔从摊后面搬到机车的后座，箱用橡绑住，橡绷起来发很尖的一声。搬到第四箱的时候蔡笸从摊里来，手里拿着一条旧巾。

「绑太，箱会裂。」她说。

「上次裂一箱。」

「上次是你搬法不对。」她把巾垫在橡下面，「你垫这个。」

我搬完六箱，汗把T恤全透了，贴在背上，贴脊椎的沟。蔡笸在摊的桌上数钱，数完把三张一百推给我，推的时候手指在钞票上敲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