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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特殊的决定(4/4)

斯内普离开以后,邓布利多在书桌旁站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坐下。办公室里安静得奇。福克斯站在栖木上,轻轻梳理自己的羽。

邓布利多将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他不是没有教过学生。霍格沃茨的历任校长都必须理过失、违纪、冲突,以及某些严重得无法仅凭几句劝告便解决的问题。但西弗勒斯的情况完全不同。他早已成年,犯下的错误也远非扣分与禁闭可以解决。他已经成年。他曾经犯下真正严重的错误。

他参与过一场战争,效忠过一个杀人无数的黑巫师。他拥有惊人的才能,也拥有足以毁掉自己的固执。而更糟糕的是,他显然已经不再相信自己值得活下去。邓布利多无法改变过去。他不能回到西弗勒斯第一次接死徒思想的那一年。不能回到自己曾经把那个少年叫办公室,却最终让他带着满腹愤怒离开的下午。

更不能回到斯内普听见预言之前,阻止他将那段话给伏地。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唯一能够决定的,是接下来应该怎样。老人拉开屉,取一张崭新的羊纸。他提起羽笔。墨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随后,他写下第一行字。西弗勒斯·斯内普。他看着那个名字。片刻之后,又在下面写下几个词。责任。

忠诚。诚实。羽笔停住了。邓布利多望着纸上的字,突然觉得这些词还远远不够。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可靠的间谍。如果仅仅如此,他完全可以利用斯内普对莉莉的愧疚,使他去任何需要的事情。这个年轻人此刻甚至不会真正反抗。只要告诉他,这是他应当为莉莉付的代价,他就会接受。这本来是一件对战争极其有利的事情。

邓布利多却发现,自己无法对此到满意。他突然意识到,倘若自己真的利用这心理,将西弗勒斯毫无保留地投战争,那么无论最后是否获胜,他都很可能亲手毁掉这个年轻人。而他曾经答应过自己,不能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福克斯轻轻鸣叫了一声。邓布利多抬起。

“是的,老朋友。”

他轻声说。

“我知。”

他重新拿起羽笔,忍不住轻轻叹了气。西弗勒斯从来不是一个容易相的人。

十一岁时不是。十六岁时不是。二十一岁时,显然更不是。邓布利多看向窗外。雨看起来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来到蜘蛛尾巷时,那个瘦小的男孩曾经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问过他一句话。

“如果我不想去你说的那所学校呢?”

当时,邓布利多微笑着回答:

“那当然由你决定,西弗勒斯。”

那孩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问:

“真的?”

邓布利多记得自己了。记得那个男孩脸上短暂闪过的惊讶。

他知,自己正在走上一条十分危险的路。

因为他打算要求一个极度厌恶控制的年轻人,将生活中的相当一分决定权给自己。而他并不能确信,自己永远不会犯错。更不能确信,西弗勒斯会因此谢他。事实上,他相当确定,那个年轻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恨透这项安排。

邓布利多拿起羊纸,写下第一句话。

明天,他将正式向西弗勒斯提条件。

不是以凤凰社领袖的份。也不完全是以霍格沃茨校长的份。而是以一个曾经看着那个孩长大、却没有能够阻止他走向灾难的长辈的份。他不知西弗勒斯最终会怎样看待自己的决定。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不会再因为那个孩说自己不需要帮助,就轻易相信他真的不需要。

斯内普没有睡。麦格教授替他安排的房间位于城堡西侧,原本是供偶尔来访的法官员住宿的。不知是谁如此贴,竟然还为他准备了一小盘三明治。他没有碰。他坐在窗边的椅上,望着外面漆黑的院,直到雨声渐渐稀疏,远的天空开始泛白。

他偶尔会低看向自己的左臂。黑标记仍然在那里。那片丑陋的、仿佛烙肤的黑图案,曾经使他到十分骄傲,如今,却只觉得恶心。斯内普用右手抓住左臂,指甲陷衣料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允许跪在伏地面前的情景。那时他十九岁,黑王亲自对他说,他拥有一十分罕见的才能。

他至今记得自己听见那句话时的觉。欣喜。得意。一近乎卑微的满足。

而现在……

窗外,天空已经呈现一冷的灰蓝。霍格沃茨很快就要醒来了。学生们会起床,会抱怨天气,会匆匆赶去吃早饭。他们会谈论万圣节宴会,谈论昨天发生的各趣事,还会听说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神秘人消失了。

战争结束了。他们会呼。会庆祝。而莉莉永远不会再醒来。

斯内普突然无法忍受继续留在这个房间里。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袍,披在上。随后推开了门。

清晨的城堡格外安静。走廊里的火把尚未完全熄灭,几幅画像正打着哈欠,偶尔有人从画框里探来,好奇地打量这个步履匆忙的黑袍年轻人。斯内普没有理会。他沿着楼梯向下走。经过三楼时,一名穿着盔甲的骑士从画像里探脑袋。

“早上好,年轻的先生!听说昨晚——”

“闭嘴。”

骑士吓了一,迅速缩回了画框。

现在距离九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斯内普不打算去见邓布利多,他必须清楚是谁了波特一家的藏之。那个叛徒还活着。

他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的保证。他相信过伏地。也相信过邓布利多。结果如何?

斯内普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十一月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石阶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雨。他一气,快步走下台阶。

“西弗勒斯。”

年轻人停住了。

邓布利多站在石阶下方。老人穿着一件紫长袍,外面披着厚厚的斗篷。他显然刚从城堡外回来,靴上沾着泥,银白的胡须末端还挂着细小的珠。

“早上好。”邓布利多说。

斯内普没有回答。邓布利多看了一他后敞开的大门。

“你准备去哪里?”

“去。”

“我看得来。”

“那就没有必要继续问了。”

邓布利多没有被他的语气激怒。

“你准备离开学校?”

“是。”

“去戈德里克山谷?”

斯内普的神骤然变冷。

“没有。”

邓布利多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现在连一场普通的谈话都无法平静地行,西弗勒斯。我不会相信你能够冷静地应付戈德里克山谷正在发生的一切。”

“我不需要你的允许。”

斯内普向旁边迈一步,准备绕过老人。邓布利多同样移动了一步。

年轻人停住。

“让开。”

“先回去。”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也是。”

斯内普盯着他。片刻之后,他突然笑了。

“真有意思。也许霍格沃茨的教师门还应该先向校长递一份申请。”

“不要故意曲解我的话。”

“那么你就别把我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来的。一只停在门厅石上的乌鸦受惊飞走。

邓布利多的表情终于变了。

“注意你的气,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嘴抿住。这句话太熟悉了。许多年前,他曾经无数次听见教师对学生这样说话。尤其当他们不知应该如何回答一个学生真正提的问题时。

“你可以继续把我叫回办公室,校长。”

他冷冷地说。

“但恐怕这一次,扣学院分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西弗勒斯。”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斯内普十分熟悉、又已经多年不曾听见的严厉。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随即,他似乎为自己的反应到恼怒。

“我不是你的学生了。”

邓布利多望着他。

“我知。”

“那么你就没有资格——”

“你准备去找那些仍然效忠伏地的人,是不是?”

斯内普僵住了。

“你想从他们那里查是谁了波特一家的藏之。你甚至可能打算直接质问他们。”

斯内普低下了。

“他们知些什么。”他终于说。

“然后呢?”

邓布利多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让其他死徒发现你已经背叛了他们?”

“我不在乎。”斯内普几乎是立刻回答。

这一次,邓布利多没有立即说话。他只是盯着斯内普。

“即使他们杀了你?”

沉默。邓布利多又问了一遍。

“即使他们杀了你,西弗勒斯?”

年轻人终于平静地抬起睛。

“至少那样公平。”

邓布利多有些意外。他在过去几十年里见过许多年轻人。有些人勇敢。有些人鲁莽。有些人将死亡看作证明自价值的方式。但他很少在一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脸上,看见这样彻底的漠然。仿佛生命已经不再属于他。仿佛他的死亡只是某项尚未支付的账目。

“公平。”

邓布利多轻声说。

“你认为那样就公平了?”

“莉莉死了,所以你也应该死。你认为这就是公平?”

斯内普思考了片刻。

“我知你的意思。”

“那么告诉我。”

“你的间谍。”

他咬着牙说。

“你害怕失去你的间谍。”

邓布利多的神一下冷了下来。

“不要把我没有说过的话我嘴里。”

“你昨天就已经承认了!”

“我确实需要你帮助我们。”

“看吧!”

“但这不意味着我愿意看着你去送死!”

斯内普怔住了。邓布利多向他走近。

“你可以认为我自私,可以认为我在利用你。我不打算假装战争结束以后,就再也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但我绝不会为了得到一个更有用的间谍,就允许你把自己送到一群死徒手中。”

“那是我的命。”

斯内普说。

邓布利多停住脚步。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奇怪。

“所以你可以决定什么时候结束它?甚至不需要考虑,这样还会伤害谁?”

“我已经没有谁可以伤害了。”

邓布利多越发觉得是时候了。

“跟我回办公室。”于是他说。

他们一路沉默。经过门厅的时候,几个早起的学生正准备前往礼堂。其中一名赫奇帕奇学生认了邓布利多,兴奋地向他挥手。

“教授!您听说了吗?神秘人真的——”

“稍后再谈,好吗?”

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学生愣了一下,随即。斯内普从旁边经过。他听见那个学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我爸爸来信说,战争可能结束了!”

另一个人兴奋地笑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

斯内普脚步没有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邓布利多回看了他一。年轻人只是低着,继续向前走。不知为什么,他的那沉默让邓布利多到不安。校长办公室后,邓布利多关上门。他没有立即走向书桌。而是站在门边,望着斯内普。

“坐。”

斯内普走到昨夜那把扶手椅前,坐了下来。邓布利多丝毫没有因为斯内普的合而到欣。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放在斯内普面前。斯内普没有碰。

老人在对面坐下。

“西弗勒斯。看着我。”

斯内普缓缓抬。

“你想用那个人的死,或者你自己的死,结束现在这一切。”

斯内普的嘴轻轻动了一下。

“我不知你是否认真想过后果。也许你已经想过,只是不在乎。”

“你说得对。”

斯内普忽然开。邓布利多停住。年轻人看着他。

“我不在乎。”

他平静地说。

“如果能找到那个卖她的人,我不在乎自己是否还能回来。”

邓布利多的手缓缓握。

“你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

“你知一旦份暴,会有多少人因此陷危险?”

“我不会任何情报。”

“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

“那就别让我知!”

斯内普猛地站起来。

“别告诉我任何事情!”

年轻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不要让我知凤凰社的计划,不要告诉我谁在为你工作,不要再把任何秘密给我!”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说最后几个字。

“我已经知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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