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尧，醒了？对，在家里呢，今天没让她去学校。”梁朝晖的语气带着讨好，和平日里对她的凶悍判若两人，“你放心，十六岁的小姑娘脸薄，昨晚跟我闹了脾气，我正哄着呢。晚上六福满楼牡丹厅，肯定准时带过去。那五万块钱的字据，你看是不是晚上带过来……”

后半夜屋里冷得彻骨。窗装了防盗铁栅栏，这里是五楼，连顺着往下爬的路都没有。梁祈莹坐在床沿，用被裹，听着客厅挂钟机械的滴答声，直到天泛起灰白。

“把早饭吃了。”梁朝晖撕开塑料袋，拉开椅坐下，挡在房门与她之间，“陈敬尧刚来电话，改下午四在茶楼见面。我待会去给你买衣服，你上午老实待着把脸洗净，别跟昨晚似的发疯，听见没有。”

“这周末你哪也别想去。”他退到门外，拉上那扇三合板木门。

电话挂断，脚步声朝着次卧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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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弯腰掉了墙角电话机的晶，顺手把整台座机抱怀里。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退到书桌旁，顺手抓起桌上的铁笔筒砸过去：“我没有你这爸，你当初还不如让我死在外面。”

脚掌刚踩上客厅冰凉的泥地，后腰就被人揽住。梁朝晖跨步追来，手臂箍住她的腰腹直接将她悬空提了起来。她双手死死抓住茶几边缘，指节用力到发青，茶几上的烟灰缸和搪瓷缸被带翻在地，烟撒得满地都是。

“你去报啊。”梁朝晖把梁祈莹扔回次卧地板上，呼重，那几血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老把你从瞎养到现在，治睛了多少钱，读书了多少钱，你去跟警察说，看警察不老教亲闺女。”

门外的铁挂锁哗啦响动，木门被推开。梁朝晖换了净的黑夹克，胡刮得净净，发也拿抹平了。他手里拎着两袋豆浆和油条，走到书桌前放下，转过上下打量她。

梁祈莹看着他骤变的脸，知戳中了他的肋，趁他手劲松动的瞬间，曲起膝盖向他的，翻从床尾下来，赤着脚就往客厅冲。客厅茶几上放着固定电话，只要拨通110，今晚就能脱。

早上八半，楼下胡同传来早摊炸油条的滋啦声和自行车铃响。

梁祈莹站在床前，底布满血丝，校服外裹在睡衣外面，双手在兜里，右手指死死扣着昨晚从地上捡起来的那枚折断的圆规尖。

梁朝晖偏躲开笔筒，圆规和尺哗啦啦散落满地。他没再跟她废话，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二个屉，翻她装零钱的饼铁盒。盒里有她省下来的四十多块早饭钱，还有串备用的家门钥匙。他把钥匙揣自己兜，将铁盒扔回屉。

那不知说了什么，梁朝晖连声应承：“成，听你的，不穿校服，我这就去巷服装店给她买新裙。下午四？行，四就过去，提前让你们聊聊。”

平时的时间，她现在已经坐在二（三）班的教室里数学周考卷了。梁祈莹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客厅里传来打火机砂的声响，接着是梁朝晖压低嗓音打电话的声音。

她扑过去拧门把手，外传来金属销落锁的脆响——那是前几年他为了防债主上门，特意在次卧门外加装的明装铁挂锁。梁祈莹拍打着门板，木屑震落下来，外只有他回主卧关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