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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情举人x糟糠夫郎(女尊)1(6/7)

然。

“你这脾……都随了他,明明都没吃过几天……”

她长长地疲惫地吁一气。

“可他命薄,没福……”

这是谢金枝第一次从母亲中听到关于爹的滴。

“早年还是落了病……要是……”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渐低,睛也慢慢合上了。

攥着儿手腕的力气,一松懈,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谢金枝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昏睡过去更显灰败的脸。

*

“金……枝……”

她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刮着腐朽的木,发令人牙酸的声响 ,用尽了全力气,才从咙挤破碎的字句。

“去……去把……陈秀那丫……给我……叫来……现在!上!”

谢金枝站在影里,沉默地看着她。

母亲的急迫,像濒死野兽最后的爪牙,既无力,又带着垂死的锋利。

他知她要什么。

从她每次咯血,都死死攥着铜钱不肯抓药时,他就隐隐猜到了。

“还……还等什么?!”

谢屠妇的睛猛地瞪大,浑浊的白里布满了血丝,死死钉在儿脸上

“趁老娘……还有一气……趁这章……还能盖下去!”

她的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咳得整个人几乎要散架。

母亲的脊背嶙峋地凸起,像一块满是裂痕的岩石,拒绝任何柔的碰。

“得定下……得定死了!不能……不能让她飞了!……心血……不能白费!”

“不要那些虚的……”

“去衙门……盖章……把名分……钉死!”

“快去!叫她来!我看着她……我看着你们……把名字写在一张纸上!快去——!”

最后一声几乎是从腔里呕来的嘶吼,随即又被更猛烈的咳嗽淹没。

她蜷缩起来,像个不断漏气的风箱,只有那双,依旧死死地盯着门的方向。

谢金枝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转走了弥漫着死亡和药臭的屋。

那天下午,陈秀被半是惶恐半是莫名地叫了回来。

侍疾向来都是谢金枝的,她很久没见过她了,她甚至没看清床上谢屠妇的模样,只被那濒死之人中骇人的亮光,和嘶哑的不断重复的“盖!盖章!”给慑住了。

没有红烛,没有喜服,没有一句贺词。

只有县衙小吏公事公办的麻木脸孔,一方廉价的印泥,和两张被匆匆填好墨迹都未透的婚书。

谢屠妇在谢金枝和陈秀离开后不久就陷了昏迷。

盖章的声音很轻。

落在前方男空的底和女茫然的心。

“嗒”的一声落在糙的纸面。

于是世间又多了一对新人。

而谢屠妇则在昏迷三天后咽了气。

*

没有红绸鞭炮,没有杯合卺,甚至没有乡邻一句贺。

但红线已然绑在不由己的木偶之间,死死缠住无法挣脱。

陈秀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学院。

学院成了她最合理的避风港,她越发埋于纸堆中,用前程和清静来麻痹自己。

家里便只剩下了谢金枝。

母亲留下的那钱,他数过很多遍。

撑不了多久,变卖铺的钱,大给了陈秀读书用,这是母亲的遗命,剩下的这微薄的积蓄,便是这个“家”的全基。

他不能像母亲在时那样光明正大地持铺。

一个独刚刚“丧母”又“新婚”的男,再去抛面卖,闲言碎语和陈秀自命不凡越发注意形象这一都是麻烦。

但生计不会因麻烦而止步。

于是在某些天未明的凌晨,或更重的夜晚,谢金枝会悄无声息地离开空的家。

镇上另一有一个同样持屠宰营生但规模稍大的铺。

店主是个寡言的中年女人,曾与谢屠妇有过些情,认得谢金枝,也隐约知他家的事。

谢金枝找上门,没多说,只问是否需要帮工,手脚利落,工钱可低,但有两个条件:

一,只在后场,不往前铺去。

二,现钱结清,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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