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八乡唯一过的大学生。

她坐在村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书，对着围坐在她边的几个半大孩谈阔论。

什么戈白妮，说日心说，说地球是圆的，说人是从猴变来的。

孩们听得半懂不懂，睁着一双双茫然的睛，像看什么稀罕件一样看着她。

她说到兴上，唾沫横飞，目光灼灼，她也不奢望要把那些晦涩的知识这群野猴一般的小孩脑中。

只是享受她们不解而敬畏的目光。

但孩们很快就散了，偶尔给糖，她们还乐意听一下，今天没有糖，她们本来就听不懂，也不兴趣，一哄而散。

小孩更关心田里的螃蟹什么时候能抓，河里的鱼什么时候能捞，赚外快买糖果。

还有隔村那个杀猪匠家的儿，对小孩耐心又温柔，去他们家偶尔还能蹭上一顿吃。

她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共情了那些历史上不被理解的文豪，涌起一阵悲壮的孤独与愤怒。

她回到家，把书摔在桌上，对着院里那正在拱的老猪呵斥。

“你懂吗？你懂什么是日心说吗？你懂什么是宇宙吗？你什么都不懂，你只知吃。”

老猪哼哼了两声，继续拱。

她蹲下来，看着它，忽然觉得它比那些孩还顺一些。

至少它不会跑，还不会用那看奇怪人的神看她。

“从今天起，你就叫戈白妮”

她后面门也很少了。

一被活，就不耐烦的说自己在温习课本。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未来尊贵的大学生，她的手怎么能这活？

她每天蹲在猪圈边，对着老猪说话。

说她的理想，说她的抱负，说这个村多么愚昧，说这些人多么无知，说她本不该属于这里。

老猪偶尔抬看她一，哼哼两声，像是在回应她。

“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对吧？”

世人愚昧至此，还不如一只猪理解她！

但她一直迟迟未等到属于她的通知书。

最终，她起了个大早，走了二十里山路去县城看成绩。

她挤在人群里，在一张密密麻麻的榜单上找自己的名字。

在这里，她可不特殊，只是芸芸考生中的一个。习惯呵斥别人，让她占便宜，都被人翻了一个白。

“说的好像谁不是学生一样”

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终于被人群挤到里面去，一遍一遍的看。

她找了很久，从第一名找到最后一名，都没有找到。

她不相信。她又找了一遍。两遍。三遍，……

数了无数次，她还是不敢相信。

……她落榜了。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她失魂落魄，浑浑噩噩地走过田埂，走过村那棵老槐树，走过那些用好奇而怜悯的目光看着她的村民。

她推开家门，看见父亲正蹲在灶台前烧火，也没抬地问

“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径直走到猪圈边，蹲下来，看着那正在拱的老猪。

她看了很久，轻声询问

“戈白妮，你说，为什么他们都辜负了我？”

老猪没有回答。它只是低着，继续拱。

……她真是昏了了。

竟然奢求一只猪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