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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哥当时也在旁边听着没吭声，结果后来我下楼去倒垃圾，他默默跟了下来，在电梯里突然问我，他爸给的钱还够不够。我说够啊，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说要是不够可以跟他讲。我当时差笑来，一个十六岁的中生板着脸跟我说这话，还像大人那回事的。但看他神情特别认真，我也没敷衍他，就一五一十给他算了算，说我这两个月少接了多少活，咱们的房租和买菜吃饭大概多少，表哥给的钱完全够付，还有富余，不需要他另外贴钱。他听我算完，才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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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下楼看见包的时候还促狭地笑，说她哥以前在自己家从来没早起下楼买过早饭。我就打圆场说，那可能是你们以前住的地方，楼下没有这么好吃的包铺。妹妹就笑弯了，凑过来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好吃，她立转过跟她哥说：“听见没，明天还去吗？”她哥看都没看她一，耳朵尖倒是有意思地红了一，闷喝他的豆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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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这些的时候我们都没哭，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分了一盘果。后来妹妹上楼洗漱去了，一直没怎么声的哥哥突然抬问我，说聊这些会不会让我心里不舒服。我说不会啊，真要是及到我不想提的事，我肯定一开始就不说了。

他没再往下问了，安静了一会儿，伸手把茶几上的果盘往我手边挪了挪。我低拿的时候才发现，盘里那些我刚才吃第一说有酸的橘，不知什么时候全被他挑去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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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看来你很怕他家突然给你一笔大的。

我还跟她说，其实人走了以后，记忆不是像背课文那样记下来的。我以前也特别怕忘掉我妈，但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不太记得到最后她在病床上难受的样了，平时冷不丁想起来的，全是很小很碎的事——有时候是夏天她在台洗，我蹲在旁边等着用盆；有时候是她带我去买衣服，跟老板讲价讲了老半天。没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言，但那些画面一直都在。我跟妹妹说，就算以后真忘掉了一些细节也没关系，大脑把太痛的东西模糊掉，是在保护你能够好好往前走，绝对不代表你不她。

网友：妹妹怎么什么都要一下。

小孩哪里懂人累了会叹气，只会把大人所有的不兴都算在自己上

网友：妹妹应该是很怕再被送走，毕竟爸爸就是把他们送你这里了。

网友：你终于发现了，我看前面就觉得这妹妹不是只会乖乖的。

说实话，要说家里突然多两个人一都不麻烦，那肯定是骗人的，光洗衣服晾衣服都得重新排时间。但这些麻烦我在答应表哥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他们真的不用每一小状况就慌慌张张地跟我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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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很多事都是闷了，我不留神都不一定能发现。妹妹是那会跑过来抱着我胳膊问“姑姑今天累不累”的格，他一般就是直接把事情好。有时候我都觉得他不用这么懂事，我白天本来就在家坐着画画，他实在用不着连挂在门把手上的外卖都抢着去拿。

她说的这心情，我真的太懂了。我妈病重那会儿，边总有大人语重心长地跟我说“你要多陪陪妈妈，以后想陪都没机会了”。我知他们是好心，可那句话像块大石一样压在我上，搞得我那段时间只要下楼跟同学十分钟、或者看电视笑了一下，回来就会拼命骂自己没良心。好像病人还没走，活着的小孩就已经先欠了一笔还不清的债。

我发现他们兄妹俩心里没底的时候，反应是不一样的。妹妹害怕了会直接拉着我问还能不能住，哥哥好像觉得只要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用钱或者力气安排妥当了，让我挑不病，他就不用开问。昨天他还指着我的旧电脑问是不是很卡、不好用，我吓了一，连着说了好几遍“还能用”。他嘴上说知了，今天早上改成拿手机给我看件报价单，问我要不要加内存条。

已经过了……妹妹前两天偷偷给我买了件衣服。就上回逛街我嫌贵没要的那件，她居然偷偷记下了牌，回去自己在网上买来寄到家里的。我跟她说以后不能这样，送礼可以，但这么贵的得先问过我想不想要。她仰着问我，那这次这件姑姑想不想要？我看着拆都拆了的包装袋，只好说都到了，留下吧。她立顺杆爬，让我现在就试一下，我又乎乎地去试穿给她看。

我没有跟她说什么“你们永远都可以住我这儿”这话。好听的话当然容易说，但我自己也是租房的，以后去哪儿都不一定，答应了不到，反而比一开始就不答应更伤人。我跟她说，这段时间你们安安心心住，就算以后真有什么变动，或者我要远门，我也肯定会提前好几天跟你们商量，绝对不会今天晚上大家还好好的，明天一早起来突然就把你们送走。

傍晚的时候，他们两个跟医院里的妈妈视频了。挂了电话以后，妹妹盘坐在地毯上，突然问我，当年我妈妈走的时候，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觉。我问她是指什么，她说就是有没有提前知。我没瞒她，跟她说有的，那时候大人一天比一天差，家里亲戚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其实小孩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家里没人肯破那层窗纸而已。妹妹低着说她也是，爸爸每次在电话里都说没事、好的，可妈妈在镜里看着都瘦成那样了，怎么可能没事呢。

她缓过来以后，第一反应是跟我说对不起，问是不是耽误我饭了。我赶说没有，我本来饭就慢吞吞的，谁让你爸找了个不擅长下厨的人来照顾你们。她勉笑了一下，但我看得来，她心里还是特别怕我会觉得她麻烦。

我没法跟她保证表嫂一定会好起来，也没拿我妈的病情去跟她比，毕竟生病和生病也不一样。过了一会儿，她又很小声地问我，如果以后慢慢想不起来妈妈说话的声音了怎么办。她说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趁现在跟妈妈多说说话，可是每次视频看着妈妈，又真的不知该讲什么，心里有时候还会想快挂掉电话，挂完又觉得自己特别坏，怕妈妈会伤心。

网友：哥哥心细的。

网友：觉他一直都在听，你讲妹妹比较多而已。

前天晚上我画稿画饿了，随念叨了一句好久没吃小区门那家小笼包了，结果第二天早上我起来，餐桌上已经摆着腾腾的两笼了。他说是早上醒得早，去走了一圈顺便买的。我也不知他是真醒得早还是专门定闹钟去排队的，反正跟他说了以后真不用这样，想吃早饭我们可以一起下楼去买。

就是前两天了一小状况。那天我在厨房剁排骨，妹妹听见动静，突然从楼上下来站在厨房边上。我一开始不知她怎么了，抬问她是不是饿了，她也不吭声，后来我顺着她的视线发现她一直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菜刀，脸特别白，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当时我赶把刀收起来洗了手，带她去沙发那边坐着，倒了杯温让她捧着，陪她慢慢呼。

他又盯着茶几问我：“那你以前难过的时候，都找谁？”

所以前天晚上吃过饭，我很认真地跟兄妹俩聊了一次。我说你们住在这里，不用每天观察我不兴，我画稿卡壳或者遇到难缠的甲方也会烦、也会叹气，那是我工作上的事，跟你们没关系；真有什么需要你们搭把手的，我肯定直接张嘴使唤你们，不用你们猜。妹妹听完，盯着桌角小声问我，那你要是觉得烦了，也会直接说让我们回去吗？

网友：因为她知楼主自己不会发现。

今天家里气氛稍微有闷，上来记几笔。

隔了几天没看帖，上来统一回一下，目前都好的，大家都在慢慢适应。

我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跟他说，不同的时候找过不同的人吧，有时候跟好朋友吐槽，更多时候谁也找不到，就只能自己画画、看书，或者去公园长椅上坐着发呆，在心里给自己慢慢搭个小窝，等那阵难受的劲儿过去。不过我看他低着，手指一直在挲左手上的疤，心里了一下，又笑着补了一句：“但我那会儿是家里真没人我，现在你们俩不是在我这儿住着吗？你们不用学我扛，真要是晚上难受睡不着，随时下楼敲敲我的屏风，姑姑别的本事没有，陪你们去吃顿夜宵还是够的。”

我小时候在亲戚家借住，最怕听见大人叹气，哪怕人家只是上了一天班累了，跟我半钱关系都没有，我坐在小板凳上也会立绷背，想是不是我吃多了、住久了，是不是该走了。后来长大了自己腰不好，坐久了站起来也得哼哼着叹气，才知人累了就是会叹气的，可小孩哪懂这个呢，小孩只会把大人所有的不兴都算在自己上。

我坐在地毯上摸了摸妹妹的发，跟她说，你现在想跟妈妈聊就聊，想录声音留下来也可以，但真的不需要为了“以后不后悔”，把每一次打电话都成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你才十六岁，面对那么沉重的事，觉得害怕、觉得累、不知说什么，想要逃避一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可能吧，所以把确定的讲清楚，她反而没那么悬着心了。

我现在算发现了，跟妹妹说话，不能脑里只想着怎么哄她、怎么不让她难受，不然不知不觉就会顺着她的节奏走。她其实特别聪明。我说“这衣服太贵了”，她自动翻译成“衣服本姑姑很喜，那这次先买，下次换个便宜的牌买”；我说“你们不用照顾我”，她就眨着睛问“那是不是以后我连快递都不准帮你拿了”。总之小脑瓜转得飞快，别看整天笑眯眯的，她哥平时在她面前都占不到什么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