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一年的秋天，颜征旧伤复发了。

好吧，其实她也不知这其中有什么理，她还太小了。只是既然哥哥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理。

可离别终究会来。长风渐起之时，颜家如期启程。

颜如松心里盘算，若是被父亲发现自己偷偷带妹妹跑，多半免不了一顿胖揍。于是他十分机灵地提议：自己负责在家里打掩护，由沈昭带她去。

两年下来，愣是将她养几分门女郎的模样，至少从外表看是这样。

孝仁帝念颜征多年镇守边境的赫赫战功——当然，更重要的是，此人实在忠心得很，既不结党营私，也从不掺和朝堂之上的党争倾轧，只老老实实在外打仗救急。

更可怕的是，长安的老师们个个极有原则，严厉得近乎不近人情。唯独骑因是父亲亲自教导，她偶尔还能撒卖痴蒙混过几次考校。至于其他科目，考都既严且密，稍有懈怠便要重学补考。

从前在州，她每日除了玩便是玩，至多父亲与哥哥兴致来了，教她认几个字，说些轶闻趣事。可到了长安，一切都不同了。诗书文墨、音律雅艺、礼仪形、骑功夫，她样样都得学。

不过，“旧宅”二字，也只对颜征与颜如松而言。颜如玉生于州，长于北地，对她来说，这里陌生，倒更像是一座新宅。

因此，即便朝中反对之声不小，孝仁帝仍力排众议，擢封颜征为辅国大将军、上国、左卫上将军，并兼授皇武艺。

归京之期定在了立秋。那时北虽已有凉意，草木渐衰，却还不至于风雪封路、寸步难行。

只是，长安也有一不好，就是她的课业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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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玉越来越过分了！

那些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暗伤，终究还是一反噬了。年轻时尚能撑，可如今年岁渐长，又经年奔波于北与安西，终是再难支撑留在前线。他不想两个年幼的孩在失去母亲后，再失去父亲。于是颜征上书请求君王，恩准自己返京。

亲从不准她单独门。于是她总缠着哥哥颜如松，或是隔墙的沈昭带自己去。

于是后来，带颜如玉门游玩这桩差事，便全权落在了沈昭上。

她每日一睁，想的便是今日去哪里玩，玩什么。整个人上蹿下，东奔西走，乐不思蜀。

她很快就将和沈昭分别的悲伤抛之脑后，毕竟长安的坊市街巷，琳琅满目的新奇什，一切都新鲜得。

四岁那年，颜如玉拉着满面羞惭的沈昭跑去胡市，仗着自己那张战无不胜的可脸，声气地央求粟特商人让她骑一骑骆驼。最后竟真的如愿以偿。小女郎战战兢兢地摸着那绵绵的驼峰，既惊喜又害怕，沈昭则在下张得手心直冒汗。

此时在位的仍是孝仁帝。这位的确是位表里如一的仁君，看到这封声泪俱下、情真意切的奏疏，又念及颜征一战功，以及他膝下那两个尚在始龀、懵懂未开的孩，终是叹息一声，允了他的奏请。

年少时的记忆，总是格外青涩而明亮。即使隔了许多年，再想起来时，也总会叫人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

到了五岁那年，沈昭却真的笑不来了。

颜如玉觉得很有理。

三岁那年，颜如玉在生辰那日问沈昭要了一颗会发光的琉璃珠。沈昭欣然应允，颜如玉便滋滋地一路捧着回了家；

临行前，两家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颜如玉只觉得暗无天日。

沈昭心原本憋了整整一个月的气，此刻也烟消云散，只余下对这个玉雪可的小妹妹满心的不舍。

她在市集上看中了一张斑斓明艳的手工波斯地毯。那地毯又厚又重，年仅八岁的沈昭费尽九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扛到颜家门，气吁吁地抬起来，却发现那“始作俑者”早已天喜地跑去找父亲炫耀了，半分没有理他……

州到长安实在太远，一行车足足走了一整个秋天，才终于抵达长安。

两小小的影几乎逛遍了州的市坊。他们在胡市长街见识过稀奇的琉璃与波斯香料；在酒肆外瞧过焉耆舞姬踏鼓而舞、裙裾飞扬；也听过兹乐工着筚篥、拨琵琶，乐声亢清越。州的空气里，总混杂着烤羊、胡饼、酒与异域香料的烈气味，闹得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颜征领旨谢恩。一家人也终于重新搬回了颜家在长安的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