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

沈牧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呛醒的。

意识回笼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天花板是米白色的石膏线，灯光柔和得不像军营，空气里漂浮着某种昂贵的香薰味与消毒水诡异地混合。他应该在边境线上，应该在执行那次任务，应该……

记忆断片。

最后的画面是掩护队友撤离，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胸口像是被什么贯穿。他记得通讯器里最后的声音，有人在喊他的代号，最后被爆炸声吞没，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砚成？你醒了？”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温柔带着急切。

沈牧偏过头，看见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四十来岁的女人，眉眼精致，眼眶微红，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丝绸衬衫。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面容严肃，但眼底有关切。

他没见过他们。

“医生！医生！”女人按了呼叫铃，又转过头看他，伸手就要摸他的脸，“砚成，你吓死妈妈了，昏迷了整整两天。”

沈牧下意识偏头躲开。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

“砚成？”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你怎么了？不认识妈妈了？”

沈牧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已经扫过整间病房，单人VIP间，设备先进，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阳光刺眼。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的日期让他瞳孔骤缩。

XXXX年9月4日。

十年。

他牺牲那年，沈时遇八岁。现在，她应该十八岁了。

“砚成？”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威压，“你妈在问你话。”

沈牧终于转过头，看着这对陌生男女。他们叫他“砚成”，他们自称是父母。他脑子里迅速拼凑出碎片，周砚成，周氏集团独子，十八岁，刚从国外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记忆像是被强行灌入的，不属于他，却清晰无比。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没事。”

“怎么没事！”他现在的母亲林常熙，有些失态得说，“医生说你摔了一跤撞到头，昏迷两天，我跟你爸从国外赶回来……”

“好了，醒了就好。”周庭深打断她，看了看沈牧，“9月6号学校报到，你能赶上吗？不行的话我让人打个招呼。”

沈牧垂着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报到，大学，体育学院。九月六号，还有两天。

“不用。”他说，“我能赶上。”

林常熙还想说什么，周庭深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了几声，然后看了沈牧一眼：“公司那边有点急事，你妈陪你。”

“我没事。”沈牧重复了一遍，“你们去忙。”

林常熙愣了一下，周庭深也看了看他，但两个人都没多想。

他们跟这个儿子，实在算不上熟悉。

周砚成从小被送出国，在寄宿学校长大，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儿子从小独立，性格变了很多，这次摔伤昏迷，医生说是脑部受到撞击，醒来后可能会有短期性格变化，嗜睡、寡言、情绪淡漠，都属于正常反应。

周庭深和林常熙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自己注意，有事给妈妈打电话。”林常熙说。

他们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

沈牧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没有去找组织。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然后被他亲手掐灭。

“沈牧”已经牺牲了。

烈士的身份是妻子和女儿十年来活着的支柱。如果他活着回去，烈士抚恤、烈属待遇、追授的荣誉，全部都要推翻重来。妻子会被调查，女儿会被关注，那些藏在暗处的仇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周砚成慢慢坐起身，走到病房的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病号服，那张脸年轻得陌生，眼底却有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与沧桑。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眉尾的疤痕，皮肤紧致，轮廓锋利，但分明是另一张脸。

他是周砚成，一个十八岁有钱，且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大学生。没有人会怀疑他，周家父母常年在外，对这个独子本就疏于陪伴。

他可以在暗处用自己的方式，守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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