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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篇第四章虚像(1)(3/3)

而今忆起,我少时似乎在京都乡下的木津住过许久。盖因迄今为止,脑海中仍隐约留有冈田国神社沐浴着余霞的景象。此社常年供奉火雷天神⑴,想来当世已该不剩几人会朗咏他的汉诗。

恩赐御衣今在此,捧持每日拜余香。⑵

但我母亲却常咏这诗,那腔调实在古怪,亦不像东土或九州方言,原不该是一般下民能理解的白雪。然则,母亲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寡妇,竟不知她究竟从何得来汉文知识,又为何衷至此。或许是十分寂寞也未可知。

还有句汉诗,她也常常挂在嘴边的。同样的诗句,我之后曾偶然在风咏月的游女中听得,然而事到如今俄而再难忆起。

“雪华,雪华。”

耳际忽传来被谁呼唤着的声音。我睁不开,肌肤间旋又浮上稍嫌冰凉的

“雪华。”

这呼唤声时断时续,待我用力挣脱梦魇,闯中的却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不灯吗?”

我始开对黑暗发问,至此光明方姗姗来迟。

“你究竟要这样胡闹到几时?”

唐纸罩着的蜡灯仅发微弱光芒——这足以教我看清,端着蜡灯的阿照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到你完全变成我的东西的时候。”

她手中烛火明明灭灭,加之被唐纸遮罩,如此唯见她脸上成片的翳。她的嘴很苍白,语毕后又即刻静止,鼻梁被火光照清晰的影,而再往上的双目就无法得到光线青睐,那对恒久明亮双目如今着何神情呢?

此时此刻,我脑中骤然浮跃先前忘却的汉诗音调,那句诗该是《白氏文集》中的“雪月时又逢君”⑶——不会有错,其中两字已嵌我名;可那月亮,在这样连晨昏都难辨的地牢中大抵是看不到的吧。

“你饿了吧?雪华。我拿来些,让我来喂你吧。”

阿照把蜡灯放在一旁,且不予我回应的机会。她将盛着汤的勺递到我嘴边,:“怎么不张?是不想吃,抑或不饿?若是不吃,陪你遭殃的可还有你肚里的我们的孩啊。”

她复以勺抵上我的,试图撬开我的嘴,洒的汤径直淌过下颌。她的脸离我颇近,由此我终得见她的睛——那瞳浑似地狱绘卷中的恶鬼夜叉,中苦苦积压着的恶念尽数迸放,阿照的瞳孔遂变作从白地中乍然显窟。如今,便是这样面目狰狞的女人将我囚禁起来。

时间在这个远离外界的地方,固然会变得越发不可靠,但从阿照能频繁与我相见情状可见,我大抵被关在北条氏的领国信州。

“我今天拿来了用以替换的衣服,虽非什么上等绞染刺绣,或许难称你姿。不过布料是我亲自挑选且特命人制,谅必不该招你嫌厌吧。”

灯火暗,仅能听到她抖动布料的声响,至于那和服是什么式样,我自然无从得知。想来她本没在忖度替我换衣之事。阿照正喃喃自语,复用衣服贴起我的,一转又说:“下还是用午膳要。”

耳畔又过衣服被丢到地上的綷綵声,随后,阿照突然扑到我上,搂住我的。我的双手被麻绳反绑于后,无力反抗之,况乎如何反抗亦毫无意义。

阿照先伸,将沾在我下上的汤污迹仔细净,接又扯开我的领,两手攀上我的。她用力挲,房俱被那略糙的手掌覆盖,唯独在她的指之外。

“这里之后就会产吧?”

她如是说,而后俯下脑袋,用我的首,双被她抓到又痛又,本该视作抚的举止并没使我涌一丝儿快

“北条真彦,你知你如此肆意妄为的后果吗?”

她翻过手掌,像掬茶碗一般捧起我的房,仍不松,反咬上,继而尖。

她每天俱会如此。长久囚居此,我近乎忘却了真实的时间,只知像这样每被她迫一次,便是迎来新的一天。她每每亲自替我洗漱更衣、喂我喝用膳,尔后就一边跟我理论一边迫我同她亲。我的双手总受禁锢,那绳索仅在排、沐浴,抑或给她抚的时候才会松开。

“你还在担心什么?”

从在这里醒来后,我就再也没有叫过她的本名。她貌似未从介意,大抵因为她已将自己彻底当作北条真彦。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在想你城里那些下人,对不对?放心,我没动那些人分毫,不过土岐晴孝一定会把他们都杀了吧。”

她此刻的语气令人生厌,我不愿睇视,遂别过脸,她又把我的脑袋转过来,以鼻尖贴上我的脸颊,那纠缠着我耳廓的嘴继续翕动着:“你不希望别人因你而死,但我不得不这么。我没办法让你再待在土岐晴孝边,毕竟你肚里怀着我们的孩。”

“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北条真彦。”

怀妊的我,小腹却完全不见隆起迹象,这当然并非因为我被关起来的时间不长。

“这不是你的孩,我也不是你的妻妾。”

反反复复,我每天会跟她争论的无非就是这些闲言碎语。纵然我一次又一次呵斥,第二天她又会说同样的话,还会在之后询问我要给孩起什么幼名。

“我觉得辰千代这个名字很好。”

她自言自语中终于染上少许光泽。

“这名字可有什么来?”

若我一直不理她,未几,她便会一脸悻悻然地从此离开了吧。但在百无聊赖之中,我也会应付地接上两句。

“当然有。这乃是我兄长的幼名。”

“你是想像你父亲一样吗?”

我苦笑一声,却见原本还在认真叙说琐事的阿照猝然睁大双目。她始终抱着我,我的房被她的脯挤到变形,首上沾染的唾已然挥发殆尽,仅有上还留有她的牙印,但无论她如何努力,这也决计不会

“你父亲如果没那么早就死掉,兴许你们北条的小田原城还没有被摧毁呢。”

她闻此一言不发,贴在我后腰上的手却开始发颤。

“你知我当年是如何从小田原城逃来的吗?”

一些吧。像似用独钴对准妖邪,以木槌直捣咙一样,让我也来告诉这个可悲的女人令人愕异万分的真相吧。

我被北条真彦关松本城,且清楚自所在之直通城主书房。这地方毋宁说是牢房,不如索称其为密室,松本城的修缮盖由她亲自监督,这间关着我的屋恐怕也是她一早就安排人建好的。为避人耳目,她不能总待在这地方。待她离开,泉就会悄悄潜牢中与我密会。

“外如今是何情形?”

“右中将哪里都找不到您,遂连町人都要搜罗盘问,下一步恐怕便要在整个江州搜寻您的踪迹吧。”

“若她真得杳无痕迹,估计任谁都不会把我的失踪跟她联系在一块儿。”

泉俯立在我面前,她额当,肩覆袖甲,一件漆黑小直垂,罩得严严实实的脸孔上只两只睛。甫问过两句,她便又要从腰后忍刀,意将我手上的绳索割断。

“不可。”

我低声呵制,她只得将已的短刃收回腰间。

“殿下,您打算什么时候从这里来?”

“得再要些时候,不过已快了。”

“那人教您受这莫大的罪,不如小人今夜就潜那家伙的居室,将她一刀杀了。”

说此话时,泉那对冷然的瞳孔里骤然间涌混沌的颜,她的鼻梁与眉间也拧成一团,这模样犹如夜幕下蓄势待发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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