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愣，汤欣把手拆下，又贴回地面。

那个人狠心无情划下利刃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死透一半，所以忍不了了。

双手来回抹动，了灰尘下的另一个痕跡。细细一看，这是描绘的痕跡，那时候鑑识调查完毕，没有人特别清理，就这样留了下来。

她很久没回来了。

真正的krystal，早就不在了。

徐晋不敢想像汤欣当时经歷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等他们继续说。

徐晋驀然一怔，他虽然常见他们互相打闹说话，却没有真正生气过，这跟他们在外传闻的凶狠形象截然不同。今天第一次见他们生气，徐晋才发觉黑不是混假的，因为那寒气确实会令人打从心里惧怕。

比起他们的怒气，徐晋在意的还有其他，「上次？」

徐晋咙顿时乾涩，大脑里有些线索接上了，却未能立即整理乾净，「所以，她……」

案发搬家之后，汤欣在那些人中销声匿跡，翻了个遍，总算找到顺理成章成为债务人的汤欣，他们哪对方几岁、有没有钱，就是要她想办法吐来就对了。

「那段时间真是让小晶崩溃，她需要一笔鉅额，但你想想她才几岁？哪来这么多钱？」

她忽然握起拳，用自己的左手狠狠槌了右手一记，「妈妈，凭什么犯错的不是我们，却要我们选择原谅？你没有错，却为什么替我承担？」

对啊，怎么有人敢住？

她摸的这个地方，就是妈妈当初倒下的地方。

「妈，我回来了。」

阿龙笑了笑，「嗯？你又知她以前是怎样？」

比起阿龙的冷言冷语，阿虎的拳已经嘎嘎作响。

「那一刀太，医生说切断了肌腱。虽然伤好了，但我这三隻的灵活度太差，哪还能弹琴？所以，我只能唱歌了……」

双手摀，她倾靠在沙发边，啜泣呜咽回盪，黑暗的屋中好像有无数睛看着她，大肆嘲笑她的懦弱，而没有一丝怜悯。

就算过了几年，这里仍是发生过杀人命案的现场，就算当初舅舅有意转卖，但买家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断然拒绝，即使贱价售也是一样，可见社会迷信的程度并不因时代步而改变多少。

只好由他们捨取义，提供八卦了。

「上次警告过，还有不知死活的傢伙敢再招惹我们的人啊？」

其实她舅舅那分本来不关她的事。但是寄人篱下，所以汤欣一起担了下来。

徐晋一时无语。

汤欣推开沉重铁门，走过昏暗的楼梯间，上了二楼。屋里的摆设没有变动，家设备齐全，就是非常老旧，还带有未拭乾净的血污，加上许久未有人打扫，灰尘满布。

「小晶不是刚上线时的那个krystal，她是替别人的位，唱到了现在。」

上次回来，是因为妈妈的忌日。那是一年之中，她唯一会来这里的日。今天，就是突然想回来了。

汤欣并没有待很久，她从医院来之后，去了另一个地方。大约骑了将近一小时的路程，循着脑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路径，她把托车停在一间连栋的三层楼透天厝外，下了车，仰望这栋看来颇有年代的房楼。

她坐在客厅中破弹簧的褐沙发椅边，伸手抚过地上的灰尘，惹得自己的手也染上一层灰。

闻言，徐晋语调微扬：「什么？」

徐晋思忖半晌，阿龙又接了一句：「如果想知小晶的事情，我们可以放个风喔！」

阿龙耸肩，狠笑，「小晶的事向来不让我们，除非店长授意我们手。喔，这得说起一个傢伙──小晶有个舅舅，你知吧？」徐晋，虽然大约听过，但他不知是个怎样的人，「她舅舅以前有些债务，金额其实不大，不过小晶她爸在死前跟地下钱庄借过一笔大钱，两笔加在一起──那些人当然先找上了小晶。」

她走到门前，拿一把许久未使用的铁钥匙，门，转动时发「嘰嘰」的恐怖声响，一般人恐怕早已萌生退缩之意，不过这里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本没有心思去害怕鬼怪之谈。

同一时间，店内差不多快到打烊时间，徐晋跟阿龙阿虎向店长告别后，一起走咖啡店。

沉默半晌，他说了今天在学校里的事情，而阿龙阿虎听着听着，脸渐渐浮沉，显然动怒了。

两人带他去找了一间有小隔间的快炒店吃宵夜，活像晚餐没吃一样。而老闆似乎跟他们颇为熟稔，还多招待了两小菜。

阿虎噗哧一笑，好像听见一个很可笑的问题：「小太，你知小晶是哪时候开始在乐团里当主唱的吗？」

墙面斑驳落漆，铁门锈蚀，看来无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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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阿虎投下一枚极度烈的震撼弹：「乐团经歷过成员汰换，大多数人以为是少了一个键盘手，实际上不止喔。」

阿虎笑着搭上他的肩，中酒气让徐晋眉一蹙，「欸，小太，我先问你──你是看上小晶哪一啊？她虽然长得漂亮，但真的太呛了！老就没遇过她这女人！」

他们跟店长不一样，某些事虽然不会对外人说，但徐晋好歹算是乐团的助手，加之他和汤欣的关係，然后汤欣又那个倔脾气，哪怕把自己死了都不肯说。

阿龙喝了一啤酒，面有些红：「你又没问，我哪知要说什么？」

徐晋顿时傻住。

「我还是……无法成为你说的『好人』。」

「嗯，四年多前吧。」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她倒希望自己能亲见一次，不是思念的亲人还是痛恨的仇人，她都想见。

乐团差不多就是那时候上线的。

「最快的方式──就是她下海去卖，我看她当时八成真要去卖了，谁知无接轨……」

阿龙一饮尽杯中的啤酒，补充说明：「是啊，少的何止是键盘手，还有一个主唱。」

阿虎睛一亮：「不错耶！我们去续摊啊！小太未成年也别怕，我们在你这年纪的时候早就喝遍大江南北了！」

徐晋默默扳开那隻手，「她以前不是这样吧？」

阿龙摇了摇，「错了，正确时间──是两年多前！」

徐晋本想直接回家，谁知阿龙突然开邀约：「欸欸，要不要去喝个酒？来场男人的对谈！」

提议一，徐晋了一气，缓缓了。

汤欣不断詰问，太多无形的东西压在她上，太久太久了。她明明以为自己忘记了，却藉由那几张模糊的新闻照片中被狠狠掀了来。

他们吃饱喝足，没营养地说了一堆间话后，徐晋总算忍不住：「你们……不是说要讲她的事？」

「妈妈，你说要忍，但我没忍住。」她细细凝望在右手后三指节上的伤疤，面自嘲笑靨，「你知吗？我有个同学叫徐晋，他曾经称讚我这双手很漂亮，适合弹琴，但是──我本不能弹了。」

「看来是我们当了太久好人，有人忘了坏人长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