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新摆的，至少昨夜没有。

陈杳冲女萝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回答召儿：“我瞧这好看，就多看了两。”

陈杳示意，指了指她手上，“这是你的？”

“不必了。”颜脱的草，摆多了反而看疲了，倒没有一枝独秀惊人心魄。陈杳摇拒绝，问：“你叫女萝？”

“公主生于九月初七。”

万幸有薜荔她们招呼，召儿心想，摇说：“不用了。”

楚辞瑰丽灵动，陈杳不由称赞：“‘薜荔女萝’，好名字。”

难得的，大天亮了，陈杳还没醒。

“别想了。”薜荔说着，收拾好女萝扔的束，到琉璃瓶里，端正摆好。

活血通经，还可堕胎。

“参见殿下。”一草绿的侍女欠行礼，手里揣着几朵粉的月季。

大抵是喝下去的酒作祟，故而酣眠。

“看什么呢？”突然，后有人拍了女萝一下。

“多谢殿下夸奖。”

召儿公主举起灰扑扑的手，掌心朝着齐王殿下，“妾手上都是土。”

她还保留着事必亲躬的习惯，忘了自己的份已不同从前。从前她在香药司煎药炮香，有时候要看一个晚上。曾经有个小侍女，一时没看着，差没把灶房烧了。

婢仆人，就像那下绿叶，不，甚至连叶也不如，是隐于瓶中的，本无人看见，更无人在意。

心思细腻的薜荔又一次锐地察觉到女萝失意，站在与女萝相同的地方，也朝里看了一，听到齐王殿下笑说：“那你帮我束发吧。”

女萝的话音刚落，又一人提着荷叶撒边的罗裙来，上衣是藕的，亭亭玉立，正是召儿。

陈杳认得她，召儿的两个侍女之一，妍丽些的那个，好像叫女萝。

召儿睁开惺忪的，便见陈杳睡颜，近在咫尺，安静平和，手还搭在她腰上，外是大好天光。

好好的，别糟蹋了。

酒……

“是公主依辞章给婢取的，”女萝笑，“婢就会这一句。”

悠悠的声音，没有一句提到人的名字。

屈的《山鬼》。

低拈起落，陈杳恍惚见到一滩渍，在桌边缘，已经风，廓清晰，有细粒凸起，昭示着它并非清后的痕迹，而是那稠的、黏腻的。

侧被窝，空落落的，只有锦枕上残留有一两细长的落发。

见此，薜荔沉默离开。

哎呀，她的醒酒汤，还在灶上呢！

女萝走到门外，回首望着房中双对的二人，怔怔神。

昨晚忘情，厚重的绿幔没放下来。陈杳撩起床前纱帐，一望到屋尽，但目见一束粉月季，映满他整个瞳仁。

她们俩是一起长大的，知知底，一情绪也瞒不住。

方才她和薜荔在整理枝上的刺，手上脏脏的都是尘土。

心浮悦动的陈杳缓缓走到尽桌边，随意拨了两下，枝上开到最极的几朵掉了几片，落在暗红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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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或多或少有音，她边音鼻音分不清，听得陈杳很别扭，甚至有被搞糊涂，“你到底叫女萝还是吕萝？”

一夜过去，估计睡醒了酒也醒了。

“殿下你醒了，”召儿见到陈杳长鹤立、面无醉苦，喜笑颜开，“怎么不叫人来梳洗？”

想到此，召儿火急火燎起来，从陈杳上跨过去，上鞋，披好衣服，开门就要去小厨房。

“你还通诗歌？”陈杳觉得有意思，主人不在文学上下功夫，调教的婢女却成章。

“想什么？”女萝反问，不晓得是倔不肯承认，还是真的不知。

南人喜读屈原，也合理。

“我没事，”薜荔嘱咐，“你好了叫我。”

女萝脸泛羞红。她听得其中差别，但是讲不清，便说：“‘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正是婢名字。”

旁的药材不太认得，这大把大把的红，女不可多服。

确实如此，陈杳没有喝太多，更谈不上宿醉，好好睡了一觉，醒来神上佳。

侍女居住的后罩房里，女萝正坐在绣墩上，手里只拿着一朵，有一下没一下扯着，又嫌弃地扔到地上。桌上还错地散着五六枝，都是她此前抱在怀里的。

女萝，“刚好，婢正要再一瓶。”成双成对，寓意好。

“是你家公主给你取了个好名字，”提到召儿，陈杳想起一事，借机问，“哦对了，你家公主是什么时候生的？”

“你生病了吗，叁天两熬药吃？”女萝关切问。

有盛开的，有待放的，还有些骨朵，由绿叶衬着，布得错落有致，在通白的细颈瓷瓶里，摆在书案中央。在一众古朴的陈设家中，这抹生活鲜亮的颜分外抓。

不什么，薜荔都希望女萝不要想。

守在卧房门的薜荔看到披着长发、还未梳洗的召儿，嘴里念着火上的醒酒汤，薜荔微笑回答：“婢昨夜不见公主和殿下传，就自作主张拿开了。公主和殿下要喝吗？婢叫人去。”

和陈杳不一样，召儿醒得是早是晚，大多时候取决于前一天晚上几时睡。他们昨夜睡得晚，召儿今天也就醒得晚。

女萝瘪了瘪嘴，放下被揪得小了一大圈的，接过药包，寻来药罐，打开纸包。

女萝盈盈一笑，红映着皙齿，“是，婢正是‘吕萝’。”

这个位置……

于是薜荔从上锁的柜里翻召儿的药，递给女萝，叫她多忙些事情，免得胡思想，“喏，这药你去熬了吧。”

女萝惊回，见是薜荔，悻悻然地说：“没什么。”说罢，便自顾自走了。

女萝离开，召儿走近。两人肩，女萝听见召儿对着陈杳说：“皇后娘娘送来了好多，妾也觉得好看，就叫人好摆上了。殿下书房要些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惊回陈杳绮丽的神思。陈杳下意识扯了张召儿练字的宣纸，掩住痕迹，看了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