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带里着提前准备好的手巾与怀纸，此外还藏有一把鞘的短匕。秀昭业已完全放松警惕，所以此刻我即便把手从他上拿开，他也不会在短时间内睁开双——享受着姊姊的抚，他甚至眯起睛，又用左手撑起扶几，将半个靠在我前。

纵使时常用力回想，脑内也总是难以浮现他人欣悦面容，在目睹对方一脸索寞的模样时便更是如此。仿佛此人天生只有一副苦相，像似从未显过笑颜。

“不过那武士大将我从未见过，目下忆之，其人足之上确有北条氏之家纹。”

“也好，只怕那孩年幼不懂事，像似我儿时一样，总是给您与父亲添。”

“让您为我心，实在罪过一桩。”

“你是这世上我最为在意之人，我当然会日日牵挂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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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非那个会因为讲实实在在的谎言而心不止的少女，或因时刻都在说谎，我才不能再吐坦率的语句。

“我担心你在战场受伤，栉沐风雨时亦无人相伴。”

“？”

“是吗……我只听闻北条得蒙幕府特赦，故而有些好奇罢了。”

“您所询问者，莫非是从前被今川纯信施以刑的北条？当日我返回营中检验首级，未曾见到北条氏将领之，但您现下问过，倒使我想起自己的确曾砍下何人手臂，可那断臂事后突然不翼而飞，我一度以为乃是自己记忆混淆。”

我随便客过一句，之后就想着直奔主题，乃放下箸，佯装平静地问：

饮店的老板毕恭毕敬地将我们的膳送封闭的座敷间，随后便关上障门。此店虽只是个经营荞麦和海鲜生意的饮店，其内装潢却不逊于稍微级一些的店面，障外还有片绿意盎然的地，栽着整齐矮木的院落倒像是个武家院。约摸世或将终结，播磨上下一片祥和，尽此时离午膳时间还有些时候，店门前等候品尝新式料理的顾客却已是络绎不绝。

我抱着自己名义上的弟弟——京极秀昭的脑袋在叠席前坐下。他未着足，更是只随有一柄打刀，然其躯依旧颇沉。不过目今被我托举着颅，他那上就会化作僵死之虫的也得任由我拖拽了。我不敢遑论自己曾令多少人丧生，但我的确未亲见过谁人死于自己前。故而，我始终以为人死时五官该呈舒展之貌，盖因此刻人脸上的肌肤还未完全僵，但从里再不半力气去支撑五官表情。

我缓缓动他的肩颈，再用若即若离的肌肤蹭着他的颈项。秀昭终不再动筷，他似乎就快彻底松懈，在无人叨扰的室内，他也能放心大胆地倚靠我。

被我婉拒后，他脸上未显若有所失之，反因提起前尘往事猝然容光焕发。

“我只是了自己当的事，决定战局的还是兄长的正面军。”

我将双手掩藏于木桌之下，若非如此行动，我正剧烈颤抖着手掌必然会被秀昭一览无遗。

“你虽去了京极家，但我与父亲都时时记挂你。我不求你战功显赫，只期望你平安顺遂。”

秀昭咙淌着的血逐渐减缓速，我将被浸透的布巾和短匕收回，他的脑袋失去力量支撑，遂自然地垂落在我大上。秀昭的双狠狠外翻着，但那失去了一切生机的珠比刚被挖的鱼还要木讷。不知他是因死前过于惊异，还是于本能的反应，乃在生命线未断的最后一刻张开原本合着的。我使愈抹拭越肮脏的布巾和短匕互相磨蹭，恍然间，手中的两好似淋满鲜血的侣在缠绵悱恻。此匕首初次上阵便立下汗功劳，这是我托有名的刀匠，熔断了我从前持有的剃刀和阿照在本寺馆给我的那把剪刀铸成的。只是这闪着银光的锋利刀尚无法饮下太多人血，我越是拭，掌中的血污就越来越刺。

我未从坐垫上站起，仅是直起上，膝行至秀昭边。秀昭的位离我不远，他也仍未放下手边汤碗。不旋踵间，我忽而靠至他后，两手搭上其肩膀。他是朝定的三个儿中姿最为者，少时便风度翩翩，朝定甚至一度想把主家家业由他继承。

“我倒有事要问你。之前摄津一役，你可有对上今川门下的北条武士？”

可秀昭的双目却在瞪视，匕首刀刃反的光似乎刺他的双目，他的嘴和脸颊间血尽褪，闭的角朝两侧瘪下，霎时间我竟记不起他曾对我笑过的模样。秀昭被割开的仍轻轻颤抖，绛红的沫自裂一下下，像是羊等家畜在慢吞吞地吐着残羹。

下篇·第八章 阎（1）

“您何时再访云？父亲大人是牵挂您的安危才会限制您离开城里。播州毗邻京畿，来往人群更鱼龙混杂，姬路虽繁荣，却远远不如松江安逸。”

“无妨，姬路我已住惯。待松福长大些，我再前去叨扰。”

秀昭在云住久，也对那里的割荞麦情有独钟，而近日在播磨行的南蛮荞麦法却与割大相径。

“之前你在摄津立下战功，父亲大人时常在我耳边称赞连连。”

我手中的短匕朝方才还存蓄着温的秀昭的刺下，事先过多次练习，如今也如练习时的成果一样将秀昭的脖纵向刺穿。不过抓着布巾的手还是不够迅，甫一将匕首，裂的血果然溅至房间各。这分量的鲜血及明显的创，只需瞧一就能推断死者生前被何手段所杀。即使我现在就仓皇而逃，也会上受到店老板及其余目击侍者的指认——除非我将这地方的所有活人都杀死。

如是想着，我便打算在姬路将京极秀昭杀了。

生于这等秽土，横竖也得忍受四苦八苦。与其如此，就让我和阿照的那份憎恶叠加在一起，在此送你去往三途吧。

谈话间，我抬起筷尝膳，面条上沾染着烈的唐辛气味，不知淋在面上的冷酱中掺了何佐料，细细咀嚼时，还有不寻常的甜味在腔中飘溢漾。以南蛮香料调味的荞麦的确与云的苦味海苔荞麦大不相同，忖量若是阿照在此，定然该更中意稍甜的料理。

“怎会有什么麻烦……”

就是前这个男人，伤害了我最为在意的阿照。

山名朝定在明石邀请西国诸位大名评定要事，结束赴会的秀昭并未第一时间赶回云。他知我无法自由姬路，过着形同禁足的日，遂特地赴城内看望，还陪伴我到城下游乐。秀昭邀我游，却不知地狱亦邀他前去客。

也许我的双手就该是这副模样。不，不必怀疑，这次我杀掉秀昭，又是在使着从前常用

我没有阿照那样的手与魄力，更是不会如此麻烦的事。直到昨天，我还是个从未亲手杀害过任何人的柔弱妇人。

“秀昭。”

去死吧，秀昭。

但见他也不再动筷，珠在框中打转，旋即开答：

他只发一声惊异，我继而轻起他宽阔的肩井，贴着肩膀里侧的四指再向秀昭的领去。

从和泉国返回姬路后，我没有带回阿照，阿照的右臂也并未回归原样。在万般不变中，总该寻求些什么变革。

面对自己从前尚存有一丝宽容之心的秀昭，我其实很难冷漠严苛。尚在松江时，他与他的正室皆竭尽全力关照，亦使我度过一段远离战争的安稳时日。在脑中编回应，再迅速讲——这原是不甚费劲之事。可此刻我不想再对秀昭谈及何弟情分，自打在岸和田城见到阿照残缺的模样，我就越发憎恶斩断她右臂的家伙。先前还不敢确定，如今亲自问过秀昭，我便终于能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