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神女飘随云雾，来去自如，可遇而不可求耳。”

他年龄尚少，未经□□，这番话说来却自然而然带有缠绵情意。

神女之思是魏晋士人常论常书的命题，建安七中的王粲、陈琳、有文才盖世誉的杨修、工于诗赋的张华，几乎每个以文采见长的名士都仿写过宋玉那篇赋文，其中最优秀者莫过于陈思王曹植的洛神赋，晋人代起来轻而易举。况且月如此，人如斯，纵然滴酒不沾也难免染上几分醉意。

却听神女对答许诺，动的波中既情愫，也嗔怪：“信誓旦旦，不思其反。郎既无贰行，何却步焉？”

机会到了面前还不能抓住，未免让她嘲笑自己胆怯。

谢安中升起带有少年意气的疏狂情绪，抛开酒杯向她一笑：“敢不从命。”

他不像从兄谢尚，自小习练骑，但也不像卫玠那样弱不胜衣，一边大步星地朝她走去，一边暗自决定先挟持她右臂，万一是来戏人的鬼怪，就顺势制伏她，如果不是，当然全听凭她安排。

计划顺利得有如天助。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全无防备地任他靠近侧，隔着轻罗衣袖握住手臂。

一之下肌肤温，白天在山柴屋嗅到的西域奇香也自人颈边幽幽细细传来。女郎的份已经确认无疑，他当即松开手，回到不冒犯佳人的距离笑问：“将何往？”

香肌的还残留在掌心，他心中不可避免有些骀。

而这似乎引起了她的不快，回答态度比先前冷淡：“无非月下。”

月遥寒，音徵泠泠，听起来倒也十分相。

谢安隔着半步距离跟在她后，回味她简短四字的回答，逐渐摆脱杂念，品其中蕴的清旷玄远意境。

古人今人，神明鬼怪，不都曾受过同一明月照耀吗？

既然如此，去哪里都在同一明月之下。千年之远，万里之遥，神鬼之别都仿佛近在咫尺，没有阻隔。

他心里为这一言的意境钦服，有意引她继续谈，于是一边观赏她窈窕的背影，一边曼声咏杨修神女赋中的一句：“情沸踊而思，彼严厉而静恭。”

语意和杨修本意不同，是带有诙谐成分的讽喻。

这果然引得她挑眉回眸，嫣然笑语中包藏陷阱：“郎君鬼后可还知世事否？”

谢安觉得自己极喜她这般生气模样，明知她一定藏有后招，还是欣然应：“愿闻其详。”

于是听了一路从未听闻的山野志怪，情节离奇曲折，结局明确决然，中间气氛渲染极尽铺陈之能事，使登场的人类与鬼怪都栩栩然如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