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是午后来找的，许了属下十两银，他让属下告诉卢文涛，说让他安心代，他外面的妻儿老小国公府会帮着照料，还令他为了国公府的名声着想，莫要拖延太久，属下想着，这话也是寻常，何况十两银不多但也不少，属下便挣了这份钱。”

旧案卷宗他已看了数遍，此刻再看，几乎每一证词与细节他都了然于，全过了一遍后，谢星阑目光严峻地看向窗外。

这是卢文涛最大的顾忌，卢国公府纵然没落，却仍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四条庶民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你在府中时日不多，但你夫人常说你的好话，他们便以为，自己有个良善稳重，忙着大好前程的父亲，但他们终有一日会长大，最终也会知晓你到底是怎样的人，若你将全罪过背了，又至他们于何地？”

卢文涛昨夜求死未成，又被关了一日地牢，此刻形容狼狈颓败，那双素来沉稳的瞳空无光，行尸走一般被押了来。

她话未说完，卢炴忽然面狰狞地朝她冲来，杨氏骇得连连后退，最终一坐在了窗前矮榻之上，卢炴居临下盯着她，森：“我这不是在救卢旭，我这是在救国公府，你若想让瓒儿变成罪族之后，那你便使劲吼！”

“你夫人将你一双儿女教养的很好，尤其你的长，年纪不大，字写得极是漂亮，你夫人告诉他，你又有差事要远门，于是他给你写了这封家书，最后几字是你女儿所写，她今岁刚刚开蒙，会写的不多，但父亲二字却是早早学会。”

谢大步而，“公，人抓到了！果然如您所料！”

谢咏摆了摆手，范彪立刻被拖了去，谢星阑又问：“卢文涛如何？”

谢星阑写完最后一笔，“派人去临川侯府走一趟。”

他坐直，焦急却又小心翼翼地将整页纸打开，才看了两行，他晦暗无光的瞳亮了起来，他一字一字地看下去，眶不禁微红，看完一遍，他像是不舍，又从至尾看了一遍，渐渐地，几分不甘从他眉间来。

杨氏红着：“原来老爷什么都知！”

卢炴眉间尽是焦躁，“越快越好，去吧。”

既用了饭，便不再是求死心切，谢星阑应了一声，见天不早，散了一众武卫后，自己也带着亲随们回了将军府，府门时已是夜幕初临，将军府内寂静无声，简单用了些饭，谢星阑坐在书房内看起了卷宗。

谢星阑话音落下，牢室外有人影一闪，他抬眸看去，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秀眸，那眸清冽灵动，像一汪活泉涤人心，正是秦缨来了。

谢咏沉声：“他倒是平静。”

杨氏浑颤抖起来，又死死咬牙关，再不敢说一个字。

卢文底闪过一丝畏，连忙：“小人明白，只是金吾卫衙门内守卫森严，又没咱们的亲信，只怕要到晚上才能找到机会。”

谢星阑坐去刑案之后，“说。”

夜如墨，将军府内静得令人心焦。

卢炴看向门外天穹，“他和卢旭已经被带走十多个时辰了，金吾卫能去赵家，说明谢星阑已经从他中得到了什么，不能再拖了，得想法递消息去。”

卢文涛握着信的手开始发抖，牙关亦咬得咯咯作响，谢星阑目光凌然地盯着她，“从昨日开始，我已派人守在你府中，以保她们周全，在案未定之前，此安排不会变，但你真能相信你替了罪，国公府便会将她们照顾的极好吗？”

范彪的恳求夹杂着哭腔，看起来当真怕了，谢星阑寒声问：“何时找你？让你带何话？”

杨氏言又止，见卢炴面不善，到底不敢违抗。

谢咏：“此人名叫范彪，被我们抓到个现形。”

目光一既分，谢星阑又看向卢文涛，便见卢文涛哑声问：“真的能倒台吗？卢氏是百年世族，郡王府的小只是受了伤，而死的不过是个捕，就算……有十年前之事，也不过是三条庶民之命，真能让卢氏倒台？”

卢文迟疑：“要如何办呢？”

卢文应声而去，他人刚走，内室却传来一声轻响，卢炴面大变，连忙起往内室去，刚一门，便见杨氏满脸震惊地望着他。

谢星阑活了两辈，最知这世人命真有贵贱之分，莫说是庶民，便是达官贵族间亦存云泥之别，

……

谢星阑起走到佛龛前上了一炷香，又拿起一本《金刚经》至书案手抄，角落里的青铜鹤首灯暗了又亮，远远地，能听见外巷里的打更声，看着三更已过，静得只剩下风声的院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卢炴微微眯眸，“他尚有妻儿老小在外，到了这个时候，是该他表忠心之时了，卢旭伤了郡王府小无可辩驳，但其他的事，绝不能扯到卢旭上，尤其是十年前——”

谢星阑微微狭眸，“他只怕早有所料，将人带过来。”

谢从内迎上来：“卢旭的伤势有些严重，他有些撑不住，在牢里哭天喊地，下午请大夫来了一趟，卢文涛已经一天一夜未，片刻前已将人提，送了些饭去，他吃了，属下正派人守着，以防他寻死。”

名叫范彪的武卫面上冷汗如雨而下，颤声：“属下家里与卢国公府的大家能攀扯上几分亲缘，属下最近手，那大家来找属下，说让属下给牢中犯人带两句话，属下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与牢中值守的兄弟换了班，属下当真未想到会坏事。”

卢文涛垂着脑袋，目光寂灭无声地落在地砖上，谢星阑这时：“给你带话的武卫名叫范彪，卢文是午后找到他的，不过我这里，却有一份下午酉时写的信，等你看了之后，再决定是替罪自戕，还是老实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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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涛一，看一谢星阑，再看一手中信，脑海中似在天人战，“可……可那是国公府，只要国公爷想对她们下手，金吾卫又能护她们几时？”

谢星阑语声微寒，“那也得看卢炴有没有机会对她们下手，你保住卢氏荣华，他便是永远在上的威胁，但如果卢氏倒台，那就大不一样。”

她难以置信地吼：“原来十年前的案真是二弟——”

谢星阑狭眸，“你应该记得当年金文延妻儿女如今是何下场吧？”

谢星阑目光悬在范彪，“带下去。”

待他在刑椅上坐定，谢星阑才开，“如何？是否打算招认罪行，为卢旭替罪？依我看卢炴的意思不仅要你替罪，还要你畏罪自戕，如此才能彻底保住国公府的名声。”

谢星阑吩咐完，合上经文，抬步便朝府门去，府后翻上，他带着谢等人一路疾驰回到了金吾卫衙门，夜已，金吾卫内也昏黢黢的，等他到了牢中，才看到谢咏领着麾下亲信，正将一个面生的武卫五大绑地扔在审问室一角。

等她人离开，卢炴才沉声：“金吾卫素有手段，尤其这个谢星阑还有个心狠手辣的养父，文涛落他手中，是抵抗不了的。”

看到谢星阑，本就惶恐的武卫更觉畏怕，立刻挣扎着跪在地上，“大人！属下知错了，属下糊涂，属下有罪，请大人恕罪——”

卢国公府的案震动朝野，谢星阑除了麾下龙翊卫之外，又在金吾卫内调集了三十来人，整整一日都在外搜证，到了日暮时分，才带着武卫们从外归来。

谢星阑从袖中拿封信，谢上前接过，径直递给了卢文涛，卢文涛定定坐着，却并未立刻去接，只等谢拿信的手悬了半晌，卢文涛才敷衍地接过，他一脸漠然地将信纸打开，但刚瞥见前几个字，他的神立刻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