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不觉得这是好事。”魏弃之说，“我告诉你？我上赶着让你骂我？”

我目瞪呆地看着他，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你是说，‘吵’？”

“你这表情真有意思，”他说，“刘良，你给我记着：要是有一天，我发现你又试着要跑，我就真的这么。到时候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哦，”我说，“借你吉言。”

这些也是他们朝堂用的话。但是这“良臣”成了我，我真是……我整张脸都扭曲了，不知摆什么表情。

他突然冷笑起来。

“我？我说什么了——我这几天就没和他说过话啊！”

*

“你这小真是多闲事，”我下来后骂骂咧咧地说，“爷从前是在沙场上生死的，上个树能把我怎么着！”

“婢还以为，是将军您说动了陛下……”她迟疑地看着我。真是太从西边来，小丫不觉得自己比我懂。可是一次她觉得我比她懂，我却是真的不懂啊！

唉。我怎么就老指望他良心发现。

我那么对他，还真有过意不去了。

他漆黑的睛直直地盯着我。

“你嘴罢了，阿信，”魏弃之说，“你可是个叫你当半年的乞丐，给你个就能让你哭来的人——现在没有余地？呵。我既然能让你在皇过皇帝的生活，也能让你在皇过乞丐的生活。你自己来说吧：你想乞丐吗？”

他一言不发。

*

应该是这样。我不能因为这小恩小惠就原谅他。但是我实际上不是这么觉。我知他手了，而且很可能是因为，我对他说了那些掏心窝的话，他就手了。原来他不是他那时候看起来那么无动于衷啊！

这个小太监着他红彤彤的脑门，泪泪汪汪地看着我，叽里呱啦说起来——就说啊，这棵树，这么，这么大，是个古树，因为是古树，经历年岁太久了，有了灵，他们这些人平时求愿都来向这棵树求，只要心够诚，往往都很灵验，今日他看我躺这颗树的枝上歇息，别的树也就罢了，可这棵树可是通灵的啊，我要是冒犯了树神，树神降罪下来——

“聊？什么时候？”

小太监顿时喜起来，对我又一拜，说：“从前就听说将军是个大好人，果真，您就像您的名字一样好啊！将军放心，不知者无罪，树神爷爷一定不会计较您刚才的冒犯，会保佑您早日恢复的！”

“行了行了行了——”我摆摆手，“以后不爬了不爬了不爬了——”

桃林和他说啊，要是他不告诉我，任凭他心里对我有滔天的恨意，我就是不知，死也不知自己哪里叫他这么恨。可要是他和我说一下，给我个机会为自己辩解一番呢？也许他就没那么恨了。

“就那天……我们离得远，听不清，但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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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皇后为什么在？！”

“现在也没有了！”我恼怒地说。

这几天，他一来，我就背对着他，不看他，更不和他说话。我觉得老天怎么不开叫这么个铁石心的王八活在世上——结果现在突然知，原来他并不完全是铁石心王八羔，原来他也会动恻隐——对我动——就像他以前——

*

我说不来。如果我不是真的乞讨过，我肯定就能说来了，为了赌这气。

“……陛下叫皇后带庾先生，皇后走前说——”

为陛下分忧……这话我以前听惯了，结果现在这陛下成了魏弃之分忧的成了桃林，我就浑不自在。

我心说这树他娘的又不是人，怎么还不说鸟在上面窝蝉在上面叫唤，我爬它上而已算什么冒犯又不是往它上撒——再说啊，还是好料呢，没准树神爷爷还喜咱们多撒几泡给它施施呢！

“是皇后娘娘主动带庾先生过来，为陛下分忧。”

刘十九不回应我对皇帝不敬的话，继续讲当时的情形：“皇后娘娘对陛下说，当年在灵泉她亲目睹您对陛下的忠心与义气，现在陛下因为她造成的误会要这样摧折良臣义士，她为皇后，不能坐视不。”

我坐在树上，看天。天到了，叶都张开了，但还不像夏天那么繁密，枝叶间留着很大空隙。我看见天是一片没有云的湛蓝，特别开阔，特别亮堂，看着特别舒服。

她继续说：“那时候，皇后娘娘劝谏陛下说——”

树下面，那个人还在忙不迭地求我快下来，太危险了。哎，爷是没了轻功，又不是没了手脚，爬树而已又不是爬房，上上下下都有落脚的地方，有什么危险的。我都在这儿呆了有一会，要不是他路过瞧见了过来多，我一会自己就下来了。本来，他非得过来我，他越要我下来我就越不想下来，但是他居然咚咚咚磕起来了，我只好让他别磕了，从树上爬下来。虽然这样，因为没了轻功，不能直接飞下来，又听这个人在那咋呼半天“将军您小心”“将军您慢”“将军您抓住”——真烦！

“我给你，”他说，“你最好的日，最好的生活，我给你，你自己也明白，只有我会给你，因为——只有我想给你。”

*

我想了半天，我说了什么话让魏弃之不那么恨了呢？想来想去，我觉得应该是我和他说，他让我觉得回去找他是该叫我后悔的事。我总算让不人的杂了人，心生惭愧了吧！

“你自己来说吧：你想乞丐吗？”

我最终把刘十九叫到跟前问话。魏弃之又打什么主意呢？她表示：不知。

“怪不得庾先生这么不听他话，”我说，“原来他没收买住人家啊。”

我全僵，拳起来。我想到了刀锋切里的痛，接着想到那些被砍断脉的残废的人，接着把那些人换成我。我首先到害怕。

他说的没错，这确实不是好事。我想要的是放我走。只要仍旧必须给他当男，解不解毒，武功恢复不恢复，就都没有意义。不行。

*

“再说，我也知，我不打算对你什么好事。”他接着又说，“等你完全恢复了，我就把你的挑了。你说得对，我不如直接拿刀来挑你的，你以后上心里还都能好受。”

“你不想。”魏弃之说，“你想要好吃的，好玩的。你想要自由自在。你想要和你不讨厌的人一起厮混，想要离你讨厌的人远远的。你想要快乐。你想要好日。”

“你！——我——我——”

“她哪能得了他。”我说。

“……陛下那天和您不是……聊了好多吗？”

他告诉我，好好休息，他明天还会来看我。

刘十九别过视线。好的，就是一周前吵架那次。

然后才开始愤怒。又愤怒，又重新到绝望。无能为力。我阻止不了他。一直都是这样。他太厉害，又太坏。为什么我认识了这么个人？